就在这片死寂的悲恸中，人群外围，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呢喃。
“因果...应验了... ...”
不渝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 ...
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瞬间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经。
他怔怔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茫然地望了过去。
视线穿过模糊的泪光与晃动的人影，最终定格在一个静静站在角落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衬衫与银灰色马甲，身形挺拔而清瘦。
金丝眼镜稳稳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光深敛。
面容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暗，却掩不住那份刻入骨髓的熟悉轮廓。
“庄...辰...子...”
不渝嘴唇翕动，怔愣地吐出这个名字。
庄辰子正沉默地站在一旁，侧影对着中央，看似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然而，只需稍加留意，便能发现，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紧成拳，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手背上经络毕现，正微微颤抖着。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极力压制、却仍从骨缝中渗出的... ...深切的悲恸与某种冰冷的决意。
“庄辰子！”
不渝猛地从地上踉跄站起，几步冲到对方面前，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
他指着静静躺在中心的不灵，声音嘶哑破碎地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辰子任由不渝攥着，沉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
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这才低声开口：“想知道？”
“废话！快说！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姐这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庄辰子声音低沉，缓缓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不渝的肩膀，看向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赵国民。
赵国民对上庄辰子的目光，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示意周围无关的人员离开这里，为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众人见状，纷纷垂下目光，依序无声地退出了这片核心区域。
“不渝... ...”浪漫咬着嘴唇，还想留在原地，却被赵国民轻轻拉住胳膊。
“孩子，先出来吧。”
赵国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有些真相，需要他们单独交流。还请... ...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浪漫回头望了一眼背影僵硬的不渝，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庄辰子，最终红着眼眶，被赵国民带离了这里。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一时间，这偌大、冰冷、充满精密仪器与刺目血迹的空间里，
只剩下不渝、庄辰子，以及... ...静静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已无生息的不灵。
“说吧。”不渝眼睛通红，血丝遍布，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庄辰子。
那目光里，只有一片濒临崩溃的、燃烧般的绝望与质问。
庄辰子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
“你姐会变成现在这样，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因为你。”
听到这话，不渝浑身一震，彻底愣住了，“因为...我？”
“嗯。”庄辰子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到近乎残酷，“虽然她没说，但我不用猜都能知道。
不灵最后一次回家见你的那晚，你当时做出的那个选择，就已经决定了今天这个结果。”
“什...什么... ...”不渝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庄辰子看着他茫然失措的样子，叹了口气，幽幽开口：
“简而言之，以不灵的能力，她完全可以不用死。
但因为你，你当时的那个选择，
于是她选择了主动赴死，顺应了因果。”
“什么选择？”不渝下意识追问道。
“你当时选择了浪漫，难道不是吗？”
此话一出，不渝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双腿一软，直直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手无力地垂落，眼神空洞地盯着冰冷的地面。
不渝没有再抬头看庄辰子，也没有继续追问。
仿佛所有的问题都在那个答案被揭晓的瞬间，
连同支撑着他最后一点的心气，一起消散在了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死寂的空气里。
看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不渝，庄辰子不禁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感慨。
“酿成如今这样的结果，又何尝不是因果使然？”
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顺应因果？
说的倒是好听，
无非就是想了结这段因果罢了。
好好料理后事吧。”
... ...
... ...
接下来的几日，不渝亲自安排，将不灵的遗体安置进了一副由顶级水晶与恒温系统制成的精致冰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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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棺盖下，寒气氤氲。
透过澄澈的冰层，能清晰地看见她美丽苍白的容颜。
不灵双眼轻阖，长睫上凝着细小的冰晶，神情安详得仿佛只是沉睡在一个漫长的梦里。
冰棺被暂时安放在布朗集团最初创立时的那间旧工作室。
这里陈设简朴，保留了最早的样貌，空气中弥漫着旧木与时光的气息。
不渝独自站在冰棺旁，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冰冷的棺盖，
沿着棺盖的轮廓，缓慢地、珍重地抚过，好似在抚摸那张安详沉睡的脸。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清晰地提醒着他那层无法逾越的阻隔。
不渝的指尖最终停在冰层上方，正对着不灵脸颊的位置，悬空着，微微颤抖。
“姐... ...”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悲伤。
“这里... ...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布朗工作室的第一间屋子。
我总想着，等它名扬天下的那天，一定要带你来看看，让你亲眼看看你弟弟有多厉害... ...
我甚至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要如何向你一一介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旧物背后的故事。
我多想，再看到你为我骄傲的笑容... ...
想着你看到这一切时，眼里会亮起怎样的光... ...”
不渝停顿了很久，目光流连在不灵宁静的眉眼间。
“... ...可是现在，我做到了，
你却再也看不到了...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