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羊肉包子

    跟着李婉清一起忙前忙后的李阿禾也准备开始吃饭, 不过她先吃的不是羊蝎子,而是羊肉包子。

    刚刚跟着师傅一起包包子的时候她就馋得不行,这么多肉的包子, 一定很好吃。

    李阿禾的指尖刚触到包子褶, 还带着笼屉的余温便传了上来。绵软的面皮便微微塌陷, 里面酱黄的内馅在撑的半透明的面皮里半遮半掩。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薄皮瞬间裹着丰盈的内馅回弹,隐约能触到里面掺杂的白菜碎和芹菜碎的颗粒感。

    李阿禾张嘴咬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汁先在舌尖漫开,那是李婉清通过反复搅打后的浆水独有的微甜与鲜灵, 混着葱姜水的辛香, 恰好中和了羊肉的腻感。

    牙齿破开肉糜的瞬间, 羊肉的醇厚香气立刻涌满口腔,肉质细碎却不失纤维感,白菜碎吸饱了汤汁, 在齿间爆出清甜的汁水。

    而芹菜碎的脆嫩则是点睛之笔, 每一口都能嚼到不同的层次,鲜、甜、香、嫩,在舌尖交织,咽下后连呼吸都带着暖融融的肉香。

    好好吃!

    一点羊肉的膻味都没有。相反,这个包子里的羊肉嫩的尤为出奇,李阿禾回忆了一下,觉得应该就是李婉清一边搅打肉糜一边混上葱姜水的功劳了。

    她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处理肉馅。

    周惠芬也很惊奇, 李虎尝过后连忙给她夹了个羊肉包子,连道好吃,她尝了几口,鲜的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都是常年在厨房里打交道的人, 包子、馍饼都是常做的东西,大家都是一样做的,怎么李婉清做的包子就会这么好吃。

    这一顿晚食大家是吃的肚子溜圆,对于这种大肉的菜,平时少见荤腥的村民们是很难拒绝,更何况李婉清的手艺这么的好,大家更不舍得拒绝了。

    加上李婉清一直招呼大家放开了吃,因此最后大家都吃撑了不少,就这样,蒸笼里还剩下了不少羊肉包子。

    人多,都是庄稼汉子,李婉清怕不够吃,特地多包了点包子。现在没吃完,刚好给他们打包带走,也不多,一人两三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于是,今晚的李家村的孩子们都过的很开心,自己的爹从外面回来,还给他们带了羊肉大包子。

    是真的大,一个包子快有他们一张脸那么大了。

    虽然只有几个,但是作为家里的小孩,通常家里的长辈都会让给他们吃,这些包子除了给爷爷奶奶还有娘亲尝一个外,家里的小孩也可以共尝一个。

    要是家里小孩少,那就可以独享这个羊肉大包子了。

    李云宝就是其中一个幸运儿,他家是李家村为数不多的子嗣偏少的人家,今年到了他这一代,也就他一个小孩。

    作为三代单传,李云宝自然而然的享受了全家的宠爱,所以这个羊肉大包子他可以自己独享一个。

    不过虽然家里人宠他,但是他还是很懂事的。

    从他爹李金水手里拿过包子,没有直接吃,而是先给了自家的爷奶。

    作为指挥土窑搭建的人,李婉清理所当然的多给李金水打包了几个包子,所以现在李云宝面前有四个羊肉包子。

    “爷爷一个。”

    “奶奶一个。”

    “娘也要一个。”

    就剩下一个了,李云宝看了自己的爹一眼,再看看自己,然后踮起脚尖用肉嘟嘟的小手将羊肉包子递给李金水,故作为难的叹了一声:“那这个包子就给爹爹吧,云宝云宝就不吃了。”

    李金水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个好玩,于是笑着接过这个羊肉包子:“行,这是云宝孝敬爹的,那爹就给它吃了。”

    说罢,假装就要咬下,眼睛却偷瞄着李云宝的反应。

    李云宝什么反应,李云宝都要哭了。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他很想阻住他爹的血盆大口,但是毕竟是自己说要给爹吃的,到底不好意思要回来。

    可是他真的好想尝一尝这个羊肉包子的味道啊,李云宝越想越伤心,嘴巴一瘪,眼泪马上就要出来。

    李金水见自己儿子马上就要哭了,赶忙将碗里的那最后一个羊肉包子递过去:“给你吃给你吃,爹吃过了,这个就给你。”

    “真的吗?”李云宝眼里还闪着泪花,现在听他爹这么说了,颇有点失而复得的感觉。

    “真的!”没看他娘脸都黑了吗,李金水觉得再逗儿子,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了,于是朝自己的爹娘讨好的笑了下,然后连忙招呼自己的儿子,他们的宝贝孙子:“快吃吧,小手拿的过来吗?要不要爹喂你?”

    “不用,我寄几吃。”情绪起伏太快,小云宝话都讲不清楚了,含糊的回答了他爹后,捧着小碗就往桌上爬。

    “别说,这个包子可真香。”见自己的乖孙吃包子去了,李金水的娘也把注意力转到自己面前的羊肉包子。

    “是啊,闻着都觉得要留口水了。”李云宝的娘张氏扶着李云宝坐好后,也尝了一口羊肉包子,感叹:“这是羊肉吧,怎么这么鲜,一点膻味都没有。”

    张氏从前在娘家也吃过一回羊肉,那是她舅舅送来的,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羊肉特别的膻,一点也不好吃,小小的她差点没被熏吐,因此印象尤为深刻。

    “婉清的手艺好,要不说人家能在县城开铺子呢,那是真有本事的。”

    “是啊,要是我们去开,指不定都没有多少人来。”张氏感慨,这个包子是真的好吃,见自己的丈夫在一旁傻愣愣的笑着看着大家,于是从自己咬过一口的羊肉包子掰了半个递给他。

    李金水见递到自己面前的半个包子,高兴的不行,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了一起,还得是他媳妇心疼他。

    李云宝可没管自己爹娘的小九九呢,看着面前碗里的羊肉包子,开心的不得了。

    这个包子好大啊,李云宝觉得都快有自己的脸那么大了,他伸出自己胖嘟嘟的小手学着他娘平时的样子上下比划着。

    哇塞,有他两个手手那么大了!

    他低头,对着那半透明的包子皮啃了一口,面皮被里面的汤汁泡的软绵,他轻轻一碰就破开了一个口子。

    带着油花的汁水马上就流淌了出来,李云宝见汤汁越流越多,直接将脸埋了进去,大口的吸吮着。

    好好吃啊~

    李云宝觉得自己的面前放起了烟花,就像过年看鞭炮一样高兴。

    他忍不住晃起了身子,将头埋进碗里,胖嘟嘟的小身子撅着屁股一撅一撅的,看得几位大人心里软和的不行,他们的乖孙/儿子,怎么这么可爱!

    当晚,李云宝就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自己躺在一个香喷喷、软乎乎的羊肉大包子上,旁边的房顶是馍饼做的,窗户是麦芽糖,不远处的小河里流淌着他娘亲在他生病时哄他喝药的红糖水,他只要一个转身就可以趴在包子上啃了一口,手指一动,红糖水就进到了他的嘴里,真是香的不得了!

    土窑比较大,但是顶不住现在的日头,因此三天后李氏快餐店的门口就多了一张招牌:叫花鸡,每日限量十只,每只一百文,先到先得!

    来李氏快餐店吃饭的大多都是附近的工人,那里会舍得花一百文买一只鸡,因此大多数人都是看了一眼那个招牌,然后感叹了一声“这么贵,谁会舍得吃啊。”目不斜视的走开了。

    周慧芬也发愁,今天这十只叫花鸡也就王二跑来买了三只回去,后面就再也没有人买了,别说买,问的人都没有。

    因此周惠芬颇有点发愁,一只鸡的成本可不低,再加上大夏天的放都放不了多久,这要是卖不出去,那不得亏死啊!

    周慧芬发愁,带动得其他几个人也有点愁,她们都希望这叫花鸡能好卖呢,最好大家都抢着购买,这样她们在村里养的鸡才有销路。

    李婉清一点都不急,什么东西都得有宣传,还没人吃过呢,怎么会有人来买呢。

    于是她取出两只叫花鸡出来摆在桌子上,转头看了李虎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各位贵客,今天本店新品上新,为了回馈各位新老顾客,现在本店开展新品试吃,各位待会可以过来领一份尝尝。”

    李虎说完,吸引了店里店外顾客的注意后就退到了后面,跟李婉清一起把叫花鸡给打开。

    叫花鸡还裹着泥,俩人用木槌来回上下敲打,上面的泥块“簌簌”的落下,一个用力,泥块受外力作用“咔”的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紧紧包裹的叫花鸡。

    裹在外侧的荷叶应声绽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先是荷叶的清润,再是鸡肉的醇厚,最后是内里香料的辛香,这股香气像无形的网,瞬间网住全场。

    连最前排的食客都下意识地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在那油亮金黄、皮肉酥烂的鸡身上。

    最前面的一位老者最先动了容,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鼻尖还下意识地朝香气来源凑了凑。

    崔家兄弟也在里面,崔铁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低声和他哥念叨:“这鸡肉看着就软烂,一抿就化。”。

    店里的众人全都开始议论纷纷,开始猜测这只鸡的美味。

    也有人忍不住出声:“掌柜的,这鸡得炖多久啊?也太香了!”

    大家的目光全都止不住地往那两只冒着热气的叫花鸡上瞟,空气中的香气仿佛有了重量,压得满场人都多了几分期待,想要早点一饱口福。

    第52章 烧刀子

    李婉清拿了把餐勺, 轻轻抵住鸡腿微微用力,那裹着油光的皮肉便“啵”地一声骨肉分离,金黄的鸡汁顺着勺背缓缓淌下, 在盘底晕开一小片透亮的油花。

    她顺势舀起一块鸡胸肉, 纤维间还挂着琥珀色的汁水, 轻轻一晃便要滴落,连带着藏在鸡腹里的香菇与葱段也露了出来。

    李婉清将两只叫花鸡分了下去,没拿新盘子,大家都是用自己的餐盘排队领取的。

    最先接过餐盘的老者,他分到了一块鸡腿肉。

    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腿肉送进嘴里, 没怎么咀嚼便眼睛一亮, 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 忍不住点头赞道:“这肉嫩得能化在嘴里,竟连骨头缝里都带着香!”

    崔铁除了一点肉还分到了一块香菇,他夹起一块沾了鸡汁的香菇, 刚咬下就捂住了嘴, 轻声惊呼:“好鲜!比我之前吃的都要入味!”

    崔鼎也分到了一块香菇,闻言他夹起香菇放进嘴里,香菇吸满了肉汁,咬开时能听见细微的爆汁声,旁边的葱段则浸得软嫩,半点不呛,只余下清甜。

    崔铁剩下的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满足的不行,汤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这皮太绝了,又软又香,完全不腻!”

    “哥, 这叫花鸡也太好吃了吧!”崔铁回味了一下叫花鸡的美味,鼻子还残留着它的香气,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哥,不言而喻。

    崔鼎也觉得好吃,不过让他掏一百文买一只鸡是不可能的,他们一天累死累活的才挣多少钱,一百文都够他们兄弟俩吃上四五天的饭了,因此没有商量的余地,让崔铁别想了。

    跟崔家兄弟俩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大家都觉得能尝这么一小块已经很满足了,回去也能跟家里人念叨念叨,大小也是个谈资。

    但是要他们掏钱买是不可能的,手头再富裕也伸不出这个手啊。

    不过,还是有人买的,今天在快餐店吃饭的也有一些附近的掌柜、店家,在试吃过后也零零散散买了几只带走。

    其中一个人还跟李婉清磨了半天,想要讨价还价,但是李婉清一口咬死不二价,那人还颇为惋惜,最后还是买了一只叫花鸡走了。

    沈鹤年哼着曲手里提着两只叫花鸡往家里走,他就是刚刚坐在李婉清面前的那个老者。

    作为富家翁,手里颇有闲钱,所以沈鹤年大手一挥买了两只叫花鸡回家,一只给准备读书的乖孙补补,另一只嘛,他自己独享。

    “二那月子飘是花朝,我郎下河喂的喂子呦”

    沈鹤年哼着曲慢悠悠的晃回家,结果大老远就看到两个讨厌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家门前,他假装没看到,转头就走,可是为时已晚。

    “老沈~”

    沈鹤年还想假装没听到,但是那两人已经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老沈,你真不在家啊,刚刚你家下人说你不在家,我还以为他诓我们呢。”

    “怎么会,我就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另一个老者笑着说:“老沈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不是,不是。”

    “我的错,我的错。”那个老者一边道歉一边说着“该打,该打。”但是手却紧紧扯着沈鹤年的衣袖,没有松开,生怕他跑了。

    另一个人则是看到沈鹤年手上提的东西,连忙伸手接过:“这是啥,提一路累了吧,我给你拿。”

    沈鹤年哼了一声没有把荷叶鸡交给他,而是避开他的手,朝着自家走去。

    没办法,被人堵在家门口了还能怎么办。

    这两个人是沈鹤年常来往的朋友,老黄和老陈,大家的家境相当,都是爱吃的人,颇为聊的来,一来二去的就相处了好多年。

    这不,前段时间沈鹤年得到几壶女婿从溧阳带回来孝敬他的“烧刀子”,这两个损友品过后就天天惦记着。

    再多的酒也禁不起喝啊,更何况沈鹤年拢共就得到三壶,现在被喝的就只剩一壶了。

    最后一壶酒沈鹤年舍不得喝,特别是舍不得三个人一起喝,于是他就偷偷藏起来表示没有了,却不料这两个龟孙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还藏了一壶,千方百计的下套,约他出去喝酒。

    沈鹤年一个人哪里受得了他们两个人罐酒,于是理所当然的,最后这一壶酒被他们俩个哄着应下,说一起分享。

    沈鹤年舍不得,于是酒醒后就翻脸不认人,这几天全都躲着他们走,他们上门来找,也让门房回话说不在家,没想到现在被人给堵在家门口。

    逃是逃不过了,还能怎么办?认栽呗。

    在心里叹了一个气,沈鹤年将自己的袖子从他们二人的手里抽出来,没好气道:“走走走,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老黄和老陈也不恼,东西到手就行,管他什么态度,不过怕沈鹤年偷偷溜走,于是紧紧的跟在他的旁边。

    上次就被他溜走了,这次绝对不能上当!

    到家后,沈鹤年将一只荷叶鸡递给下人,吩咐:“把这个给少爷送去。”因为旁边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老头,所以沈鹤年没有直说,只是含糊的吩咐下人:“另一个给我收好。”收好了,等送走这两个讨厌鬼,他自己吃!

    不过都是处了十几年的朋友了,谁不知道谁啊。

    见他这么含糊其辞,老黄就觉得他心里有鬼,于是拦下了准备退下去的下人,快步抢下一只叫花鸡。

    “急什么啊,老沈你可真不厚道。”拿到那只用泥巴紧紧裹着的叫花鸡,老黄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入手温热,还能闻到从泥巴里散发出来的香料的辛香。

    “咱哥俩有什么好吃的可是都会带上你的,你倒好,有什么好吃的全都遮遮掩掩。”

    “什么遮遮掩掩。”沈鹤年怒目而视:“我就得了三壶烧刀子,你们少喝一口了?”

    “哎呀,我们老沈大方的很,怎么会有好东西不跟我们分享呢。”老陈在一旁打圆场,转头对下人道:“来,把这个给你们少爷送去,另一个留在这里,你们老爷就在这里享用就行。”

    下人也是有眼色的,看着自家的老爷没有出声阻拦,于是就从善如流的退了下去。

    “记得把你们老爷的那壶酒送上来啊。”临了老陈还嘱咐了一句,然后回头看着孤零零坐那里气的不行的沈鹤年。

    “行了,别那么小气。”老陈见自己的老伙计气的不行,怕把人气出好歹来,连忙安抚:“昨儿个我得壶好酒,等把你这烧刀子喝完,咱们哥三就去品品我那壶酒。”

    沈鹤年不懈:“你能有什么好酒?”

    “露酒,泡的当归,怎么样,不比你那壶烧刀子差吧。”

    药酒啊,沈鹤年抽痛的心这才没那么痛。

    “行了行了,别炫耀了。”老黄见他们说妥后就把手里的叫花鸡放到桌子上:“这什么好东西啊,让你这么藏。”

    有了老陈许诺的药酒吊着,沈鹤年也不恼了,笑呵呵的走过去,招呼两人坐下:“鸡,叫花鸡。”

    “叫花鸡?”

    “对,用窑烧的,特别好吃。”沈鹤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有这鸡吃,就算当叫花也愿意。”

    “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刚好拿来配酒,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沈鹤年也有点迫不及待了,于是让人去催促一下,怎么酒还没送上来。

    等到那最后一壶烧刀子上来后,沈鹤年这才拿出小木槌将叫花鸡破开。

    被土窑窑烤过后的泥壳烤得发脆,沈鹤年拿起小木槌抬手便朝顶端敲去。

    “哗啦”一声,烤的焦黑的泥块便簌簌剥落,裹在里层的荷叶瞬间展开,露出金黄油亮的鸡身来,外面的鸡皮泛着诱人的金黄,油珠顺着鸡身往下滚,滴在青石灶台上,溅起细小的油星。

    “这颜色正!”

    沈鹤年没管他们,先下手撕下一根鸡腿,窑烤后的鸡腿一扯就脱骨,带连带着扯下了不少的鸡肉。

    沈鹤年迫不及待的塞进嘴巴,入口先是荷叶的清香,接着是鸡肉的嫩香,油脂在舌尖化开,竟没半分腻味。

    老黄下手也快,抢在老陈之前扯下另一只鸡腿,慢了一步的老陈颇为懊恼,于是只能转向其它地方。

    好吃!

    这鸡被窑烤的软烂,外面的泥巴紧紧锁着了鸡肉的鲜美,荷叶的清香在烘烤下渗透进了鸡身,老黄吃的停不下来,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唆得干净。

    最后才含糊道:“这比那什么烧鸡可要鲜美的多,快,把那坛烧刀子温上!”

    “对对对,这叫花鸡配酒,再美不过。”

    下人早就将酒温好了,闻言立马拿起酒壶往三人的酒杯里倒,酒液撞着坛壁发出轻响。

    倒在白瓷小盏里更显清亮,凑近一闻,便有股烈香冲鼻,老陈尤为好酒,闻着这酒香不由感叹:“好酒!”

    他先抿一口,烧刀子入喉像道暖火,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熨得浑身发暖,随即笑道:“这酒够劲!配着这鸡正好解腻。”

    沈鹤年啃完鸡腿后夹起一块带皮的鸡肉,再就一口烧刀子。鸡肉的鲜混着烈酒的烈,在嘴里翻涌开来,他眯起眼叹道:“这用泥裹着,用火烤逼出来的肉香,再用烧刀子压一压,这滋味,美啊!”

    老陈已经连喝两杯酒了,他没有抢到鸡腿,吃了鸡胸肉后又去扯鸡翅,含糊道:“要我说,唯有这般吃法,才不辜负这鸡、这酒!”

    三人围着这只叫花鸡,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时便将这整只鸡吃得精光。

    酒足饭饱后两人告辞,沈鹤年将两人送出门。

    沈鹤年带着醉意道:“下次再买几只叫花鸡去老陈家喝酒啊。”

    被点名的老陈一点也不心疼自己被别人觊觎的酒,挥了挥手表示没有问题,然后和老黄坐上自家的马车离去了。

    看着两人的马车远去,沈鹤年原本因为醉意而有些佝偻的身子慢慢站直,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明。

    “快快快,关门!”

    沈鹤年连忙让自家小厮关门,然后健步如飞的朝孙子的院子里跑去。

    照他孙子勤奋用功的模样,应该还没有看到自己送过去的叫花鸡,他现在过去刚好可以跟孙子一起吃。

    一边走一边还让管事去把他偷偷藏起来的小半壶烧刀子拿出来,心里暗叹,就知道那两个不会轻易罢休,还好他聪明,提前倒了小半壶出来藏着,现在用刚好。

    第53章 牛乳蒸羊糕

    第二天李氏快餐店照常营业, 昨儿个的叫花鸡还剩两只没有卖出去,因此李婉清将两只叫花鸡打开,大家伙一起分了吃。

    今天李婉清还是照常准备了十只鸡, 她觉得十只鸡并不多, 有了昨天的宣传, 只要发酵几天,总会有顾客找上门来。

    果然,今天开门后就有几个下人模样的人前来购买,李婉清打听了一下,说是他们家老爷在朋友家尝过这叫花鸡觉得美味, 因此特特派他们前来购买。

    李婉清虽然不知道这个邀请别人品尝的好心人是谁, 但是不妨碍她今天将十只叫花鸡全都卖了出去, 甚至在卖完后还有人接连不断的来询问。

    “明天还是十只鸡吗?”这些鸡都是由李虎送来的。

    鸡都是前一天晚上确定好了是哪家村民的鸡,然后由那一家的主人一大早的将鸡杀了交给李虎他们带来。

    周惠芬每天都会将送到她家门口的鸡全都检查一遍,确认有没有拿小鸡、老鸡充当刚出栏的母鸡的情况, 同时还会确认有没有宰杀干净。

    李家村的村民都很珍惜这个挣钱的机会, 大家都不会破坏李婉清的生意,以次充好,相反,为了李婉清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还会监督其他人,所以送来的鸡都是规规矩矩、标标准准,一根毛都不多的。

    见今天叫花鸡的销量上来了, 还出现了不够卖的情况,于是周惠芬问:“要不要多来几只?”

    “不用,十只就刚刚好。”现在这个数量刚刚好,稍微不够卖, 刚好可以搞点饥饿营销,吊吊大家的兴趣,要是你随便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买到,那用不了多久大家的热情就会消减不少。

    所以,十只的数量是刚刚好的。

    为村里的鸡找到销路后,李婉清就没有多管这件事了,她现在要做的事,是全力以赴准备宴会的事情。

    王老爷举办宴会是准备招待自己的亲友和生意上的伙伴,所以李婉清那时候和王二敲定的是常规的宴会规格。

    八菜两例汤,一冷盘一果盘,标标准准的十二道菜。

    所以她现在的准备工作量还真不少,光是敲定具体的菜单就花了她不少的精力,更何况还有准备工作。

    李婉清为了宴会忙碌的准备着,时间很快就到了那一天。

    一大早,天还未亮,李婉清就摸黑起床,跑到厨房将今天要用的东西全都一一清点清楚,然后让人搬到牛车上,待会一起运到王府。

    “师傅,都清点好了,没有漏的。”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对着手里的单子将牛车上的东西全都一一清点了一遍,然后跟李婉清汇报。

    忙碌了半天的李婉清拿起一杯泡好的浓茶喝了一口,苦的她打了一个激灵:“行,那就出发吧,今天是个重活,会很累,但是我们一点马虎都不能错,你和守稻都打起精神来。”

    李麦秋和李守稻是李婉清新收的两个徒弟,都是村长推荐的,李婉清见两人手脚还算麻利,于是就收下了。

    刚好这次宴会需要人打下手,两人也跟着李婉清学了几天的打下手,现在带过去刚刚好。

    李守稻正拿着麻绳将牛车上的东西捆好,防止等下颠簸的时候掉下去,见李婉清念到自己的名字,他挠了挠脑袋,没有说话,憨厚的 笑了一下,继续手上的活了。

    李麦秋就不一样了,能说会道,很会说话,所以现在他就连忙表示:“放心吧师傅,我们一定会认真干活的,谢谢师傅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可以见见世面,看看大户人家都是怎样的。”

    “行了,别贫了,最后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的。”

    王家的门房早就收到了吩咐,于是李婉清她们到了后,就被下人引着带去了厨房。

    王家总共有一个掌厨的还有三个帮工,这次有李婉清全程接手宴会,他们都高兴的不行,自己不用承担压力,只要打打下手就好,大家都开心的不行。

    所以他们全都早早的来到厨房等李婉清,见李婉清她们到了,便向她介绍厨房的用具都在哪里。

    同时他们表示会给李婉清打下手的,所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婉清先是客气的和他们寒暄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吩咐他们去做对应的事情。

    冷盘李婉清准备的是卤味拼盘,因为甜品店的原因她现在也是牛行的大顾客了,所以他们有些好事也会想着李婉清。

    这不,刚好有一头老牛达到了宰杀的年龄,牛行就通知了她,于是李婉清以老顾客的优势向他们定了小半头牛还有不少的牛下水。

    所以这次的卤味更新换代、全面升级,李婉清卤了不少的牛腱子、牛肚、牛腩、毛肚。

    这些卤味她都提前一天卤好了带过来的,只要切了摆盘就行,于是她安排了王府刀工最好的一个人去负责卤味拼盘。

    李婉清站在案板前,对着那个刀工好的帮厨说:“我先切一盘给你看看,待会你就照着切就行了。”

    说罢,从陶盆里取出提前卤好的食材,牛腱子泛着深棕色的油光,毛肚裹着透亮的卤汁,牛腩纹理间还浸着酱香。

    她先将牛腱子在案板平放,刀刃稳准的下切,薄厚均匀的肉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摊倒在案板上,露出断面的细密筋络。

    接着拿起几块毛肚,将毛肚上下叠放,斜刀切成一指的宽条,这个大小可以保证每口都能嚼到毛肚的弹脆。

    牛腩改刀切成方块,藕片切成厚圆,海带撕成适口的长条。

    李婉清取来大圆瓷盘,将牛腱肉片沿圆盘边码成圈,中间放上牛腩块,毛肚、藕片,然后把海带错落铺在空隙处。

    最中间,李婉清放了一个小白瓷碟进去,上面倒了一些她的秘制蘸料,然后撒上白芝麻与香菜碎,这样一盘荤素搭配、香气四溢的卤味拼盘便成了。

    李婉清的手脚麻利,动作很快,不过王家的帮厨也是做惯了这些活,于是表示明白,拿起菜刀就按照李婉清的要求开始切菜装盘。

    冷盘解决好了,果盘更是容易,都是挑的当季的果实,稍微摆一下盘就可以上桌了。

    “师傅,鲈鱼全都杀好了。”在李婉清示范怎么摆卤味拼盘的时候,李麦秋和李守稻带着两个王家的帮工将十几只鲈鱼全部宰杀干净。

    李婉清检查了一下鲈鱼的状态,觉得没问题了,便示意他们按照她先前教过的样子摆盘上蒸笼。

    李麦秋和李守稻点头照做。

    将大部分的任务都安排下去后,李婉清开始按照制作时间需要最长的蹄髈开始。

    这是一道在《红楼梦》中出现的美食,叫做桂花东坡酒闷蹄髈,李婉清在看到的时候觉得颇有趣味,于是就复刻了这道菜,当时酒楼的食客反响很不错,现在拿来到这里用上也是不错的。

    李婉清拿出褪好毛的蹄髈,在处理的时候特意没有将蹄髈切开,而是连皮带骨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焯去血沫。

    焯好水以后,李婉清重新用温水再次冲洗了一遍,洗完后的蹄髈白白嫩嫩,带着丰富的胶原蛋白。

    李婉清拿出细棉线,以十字捆扎的方法将蹄髈扎捆紧实,肥嘟嘟的蹄髈被细棉线五花大绑,好不可怜。

    将十几个碳炉点上,将定做的砂锅当上去,并在底部铺好姜片葱段,然后将蹄髈皮朝下,稳稳的码进去,倒入八角与香叶增香。

    灶火引燃后,热气不断沿着锅壁冒开,李婉清将冰糖熬至琥珀色加入调料,然后将这些混着糖水的汤汁倒进每一个砂锅里。

    蹄髈被均匀的裹上糖色,李婉清拿起一壶东坡酒往里面倒,直到东坡酒没过蹄髈后才停手。

    撒上晒干的桂花,加酱油、食盐调味,然后盖上砂锅盖,转文火慢焖,这道桂花东坡酒焖蹄髈的工序就完成了大半。

    李婉清嘱咐一个小厮看着这十几个碳炉,免得火大火小的影响最后的效果,并让他等半个时辰后叫她。

    这边刚好,李婉清就转向下一道菜。

    新鲜羊腿肉已经提前用温水浸泡去了血水,王家的厨子将它们拿出来冲洗干净,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片备在一旁。

    李婉清将这些切好的羊肉倒进一个盆里,用细盐、胡椒粉轻轻抓揉入味,羊肉新鲜颇有黏性,触碰到手有点黏腻腻的。

    李婉清取出鲜牛乳倒入,再撒上少许的淀粉,然后继续用手抓捏搅匀。

    “咕滋,咕滋~”

    随着李婉清的动作,羊肉在她的手里不断的发出声音,时不时还有几片调皮的羊肉随着挤压,从她的指缝里冒出来。

    没一会,羊肉就已经充分的裹上了牛乳、淀粉,李婉清在碗底铺上一点党参,然后将羊肉逐片铺入碗中一一码好,然后撒上几粒拍碎的姜米,倒入牛乳,直到牛乳将羊肉没过大半才停手。

    “送上蒸笼!”

    守在一旁的帮工闻言立马向前,将摆好羊肉的汤碗端进蒸笼里,一一放好,然后盖上盖子,开蒸。

    李婉清忙完这个就立马脚不停歇的转向下一道菜,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高度集中、指令精确、从容不迫的带领着整个厨房忙碌着。

    “李娘子,吉时到了,可以开始上菜了。”前头负责宴会的管事来到了厨房,通知李婉清开始上菜,在他的身后是十几个身穿统一青绿色襦裙的侍女,手里拿着端菜的木盘。

    李婉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招呼那些拿着木盘的侍女,让她们先将果盘和卤味拼盘端上去,自己则走到蒸笼前。

    灶上柴火燃得正旺,蒸汽裹着笼屉升腾,整个厨房都被蒸汽弥漫,其中一个蒸笼前,牛乳与羊肉的香气渐渐渗出,混着淡淡的姜香,在厨房中无声无息的散开。

    李婉清打开蒸笼盖,只见碗中的牛乳已经凝结成乳白冻状,羊肉片隐于其中,鲜嫩透亮。

    她拿出一把勺子轻轻划开,在每个盘子都淋上一勺香油,撒上切碎的香菜,这道软嫩鲜醇的牛乳蒸羊羔就好了。

    她快步走到隔壁,那蒸笼里面摆着的是一盘盘鲈鱼。

    揭开蒸笼盖的瞬间,白雾裹挟着鲈鱼的鲜气轰然散开,李婉清挥了挥手,待水汽稍散方才上前。

    只见盘中鲈鱼通体银亮,鱼眼圆凸,肉身的肌理间还凝着清亮的汤汁。

    李婉清取过碗里切好的葱丝,指尖轻捏,将雪白与翠绿相间的葱丝均匀铺在鱼身,层层叠叠,像覆了层轻薄的玉丝。

    随后她端起一旁烧得滚热的香油,手腕微倾,热油“滋啦”一声淋在葱丝与鱼身上。

    白烟骤起,葱香与油香瞬间迸发,裹着鱼肉的鲜气漫满整个厨房,油花在鱼身表面轻轻翻滚,将葱丝的翠色浸得愈发鲜亮。

    “上菜。”

    “上菜。”

    “上菜。”

    “”

    随着宴会开始,一道一道的菜在李婉清的把关下被一个个身穿浅绿色襦裙的侍女端到了前头。

    她们一个个端着木托盘,鱼贯而入,端着一盘盘才,最后向鱼跃大海一般向前头走去。

    第54章 桂花东坡酒闷蹄髈

    王家这次的宴会邀请了很多人, 有来自自家的亲戚好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但还有一些是华阳县的官员。

    这次王家举办宴会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这些官员,想要和官府拉进一些距离, 回头好联系。

    沈鹤年他们三个也在王家的邀请名单上, 收到请帖的时候沈鹤年正跟老陈和老黄喝着露酒吃叫花鸡呢。

    “这王家今年怎么突然开宴会了?”

    “还能为啥啊。”老黄将请帖丢到一旁, 不在意的说:“他家准备竞争官府随船出海的名额,这是造势呢。”

    “那我们还去不去?”老陈看了一眼沈鹤年,他记得老沈家里好像也有涉及这方面的生意,做为沈鹤年多年的老友,他们总要顾及一点沈鹤年的想法。

    “去, 干啥不去。”沈鹤年也感觉到了自己两位老友的犹豫, 他心里颇为熨帖, 笑了笑道:“白吃白喝一顿,岂不美哉!”

    家里的事他现在已经不管了,也管不着, 现在的他是处于富家翁的状态, 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需要顾忌的事就没有那么多。

    家里的事让他儿子操心去,他这个老子忙碌了一生了,好不容易退下来,他可不想去闲操心这些事情。

    有这闲功夫,去钓钓鱼、游游湖、吃吃饭,不香吗?

    见沈鹤年并不在意, 老陈和老黄也就不管了,于是三人就商量了到时候一起上门。

    到了宴会的那一天,王家门口非常热闹,宾客云集。

    沈鹤年三人也懒的应酬, 送上了贺礼后找就个偏僻的桌子坐下,此时还没开宴,桌子上正中间就摆了果盘。

    看着桌子上的果盘,几个当季的果子切成了正好入口的大小,正中间一个苹果被雕成了一只孔雀,别说,还挺美。

    众人都没有破坏它,全都避着拿了旁边的果子送进嘴。

    果子都是常见的,还没正式开席,大家便拿了一两块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聊着,直到卤味拼盘上桌,宣告了宴会的正式开场。

    “卤香全牛伴脆藕。”

    侍女将卤味拼盘端上桌,向宾客们介绍这道菜的名字,然后微微行礼后就退下了。

    “呦,牛卤啊。”老陈感叹了一声,这王家也是好本事,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牛肉。

    要知道牛作为耕地的最佳劳力,官府对其的看管不亚于对铁的看管,想要吃到牛肉,要么你有能力搞到没有登记造册的牛,要么就是去牛行购买达到年龄的老牛。

    老牛少啊,所以大部分都是大家还没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瓜分完了。

    这王家能搞到这么多的牛肉做卤味,看来为了这场宴席花费了不少功夫。

    正在后面忙的不行的李婉清打了一个喷嚏,她哪里知道自己为了将这场宴席备好,竟然让人对王家产生了美丽的误会。

    “管那么多,尝尝看。”老黄才不管呢,多难得,吃进嘴里就是他的,于是拿起筷子,向牛腱子下手。

    筷子夹起一块卤牛腱,酱色油亮的牛肉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下,他快速的送进嘴里。

    “咯吱,咯吱”

    筋膜因为咬动发出的轻微声在嘴里响起,卤汁的咸香裹着肉香在嘴里漫开,瘦肉纤维分明却不柴,嚼到带筋的地方又韧又弹,连筷子尖上沾着浓郁的卤味,都忍不住让人要吮一吮。

    “好吃,你们快尝尝。”

    说罢,他又夹起一块牛腱子肉,往蘸料碟里转了半圈。

    他先让牛腱子肉的边缘裹上一层酱汁,再往蒜末里滚一滚,这才送进嘴里。

    辣意先窜上舌尖,紧接着卤香的醇厚感翻涌上来,蒜香又巧妙地解了腻,带着一股霸道的冲味,连带着筋肉的弹劲都多了几分层次。

    好吃!

    老黄眼睛一亮,手上哦筷子快速的朝着其它几个卤味下手。

    都是相处多年的老友,见老黄这般就知道这道卤味拼盘的美味了,两人朝着桌上的其他几个宾客笑了笑,然后筷子就快速朝着卤味拼盘夹去。

    老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毛肚,一指宽的毛肚上挂着透亮的卤汁,送进嘴里一嚼,“咯吱咯吱”的脆响特别分明。

    卤香裹着毛肚的韧劲在齿间散开,嚼到边角带点油脂的地方,又多了份绵润的咸香,咽下去后,连呼吸都带着卤料的鲜。

    这边的沈鹤年则相反,他不屑的看着两个老友,作为老吃家肯定能知道有时候配菜反而更加出彩。

    他夹起一片藕,凑近一看,还能在断面上看到细密的小孔里吸满了卤汁。

    咬下去,先是脆爽的口感,紧接着卤汁的咸鲜就在嘴里爆开,然后独属于藕片的清甜便慢慢渗了出来,中和了卤味的厚重,让人吃完一片还想再吃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还不等三人彼此交换意见呢,下一道菜就上场了。

    “牛乳蒸羊羔!”

    白瓷盅被侍女掀开,刚掀开盖,奶白色的蒸汽就裹着奶香与羊肉的鲜气涌了出来。

    沈鹤年迫不及时就拿起小勺舀起一块羊羔肉,羊肉粉红,肉质嫩得几乎要在勺里化开。

    沾着的牛乳芡汁泛着微光,送进嘴里轻轻一抿,羊肉的鲜完全没有膻气,反而和牛乳的醇厚融在了一起,软嫩得不用嚼,只余满口温润的香气,连勺子上沾着的汁都要舔干净。

    大家还沉浸在牛乳羊肉羔的鲜美中,下一道菜就出现了。

    “银丝蒸鲜鲈。”

    白瓷盘刚落桌,清蒸鲈鱼的鲜气就裹着热气飘散开来,雪白鱼肉上卧着的葱丝还泛着油光。

    沈鹤年最先动筷,瞄准着鱼腹最嫩的那块夹去,筷子尖一挑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眯眼感叹:“这鱼肉嫩得能掐出水,鲜!”

    老黄没理他,但是手上的筷子却绕开鱼腹,精准挑走鱼头下的月牙肉,他觉得这才是懂行人才会知道的鱼肉的精华部位。

    他沾了点盘底的清亮汤汁,慢悠悠品着:“要说鲜,还得是这口,带着点胶质才够味,你就不懂了吧。”

    沈鹤年不服,就着鱼腹和鱼头下的月牙肉哪个更鲜美和老黄争论了起来。

    趁两人说话的空当,老陈直接用筷子夹走了另一侧鱼腹肉,和桌子上的其他宾客一起将鱼肉分食殆尽。

    等沈鹤年两人反应过来后,鱼肉已经一点也不剩了,留给他们两个的只有盘边的汤汁。

    面对两个老友的怒目,老陈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哎呀,也不知道王家这请的是哪家的大厨,手艺这么好。”

    桌上的其他几个宾客也接过话开始附和:“是啊,是啊。”

    沈鹤年还想说什么,一道菜又开始上桌,几人全都停下了聊天的兴致,拿起筷子,奔赴食场!

    被大家讨论的厨师——李婉清,此时正忙的脚不沾地,手上拿着筷子将盆里裹着淀粉的肉下到油锅里。

    “李娘子,时间到了。”

    说话的是看着碳炉的帮工,刚刚李婉清让他盯着炉子上的火,现在时间差不多到了,就跑来叫李婉清。

    十几个碳炉在外面一排摆开,里面传来的“咕噜”声连着接连不断冒出来的水汽,像开了一场交响曲一般。

    碳炉中薪火微燃,带着釉质的砂锅架在上面,李婉儿拿起一旁的布巾,垫在锅盖上。

    一掀开,一阵带着浓郁香味的水蒸气迎面扑向几人。

    锅内的气泡“咕噜咕噜”地,接连不断的冒出,桂花香气与酒香、肉香缠缠绵绵的不断透出。

    经过碳火的闷煮,蹄髈已经开始呈现红亮的琥珀色,李婉清拿起锅铲将蹄髈翻面,然后再盖上锅盖小火焖煮半刻,最后转大火收汁。

    等酱汁浓稠的挂于蹄髈上不掉落后,就重新盖上锅盖,示意候在一旁的侍女上菜。

    “桂花东坡酒闷蹄髈。”

    上菜的侍女报了菜名,沈鹤年听了觉得有趣:“这是什么菜,听着挺不错的。”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老陈最急不可耐,示意侍女赶紧将砂锅盖打开。

    砂锅盖刚掀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热气就裹着桂花的甜香与酒香涌出来,还没看清蹄髈模样,鼻腔先被醇厚的香气占满。

    “这味道,够劲!”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声,但是大家都没有附和,不是觉得他说的不对,而且觉得他说的太对了,全都拿着筷子,迫不及待的向砂锅里的蹄髈夹去。

    老黄夹了一块蹄髈到碗里,琥珀色的蹄髈上还带着细棉绳捆绑的痕迹,用筷子轻轻一戳,炖得酥烂的蹄髈皮瞬间往下塌,连带着浸满酱汁的瘦肉也微微颤动。

    夹起一块带皮的肉送进嘴里,皮层糯得都不用嚼就化在了舌尖,卤汁的咸鲜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漫开来,瘦肉软嫩却不柴,胶质的软骨将他的牙都变的黏糊,细细品还能尝到一丝酒的回甘。

    他一连吃了三块,然后夹起一筷子当在旁边的清炒时蔬入嘴,脆嫩的青菜裹着些许清爽的汤汁,瞬间就解了蹄髈的绵密浓香,嘴里的甜香与咸鲜更显清爽。

    吃到最后,他干脆拿起勺子舀了勺浓稠酱汁拌进米饭,琥珀色的酱汁裹着细碎的桂花和肉糜,刚碰到白米饭就迅速漫开,把米粒染得油亮。

    他用勺子轻轻戳拌,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酱汁,挖起一勺送进嘴里,米粒吸满了蹄髈的鲜、桂花的甜和酒的醇,嚼起来绵密又入味。

    老黄吃的入迷,吃到最后竟然连碗里沾着的酱汁都要用勺子刮干净,很快,碗底就只剩下一圈油光。

    “煿金煮玉。”

    “群仙羹。”

    “……”

    “莲花鸭签。”

    “……”

    一道道精美的菜色被送上餐桌,宾客吃的颇为尽兴。

    “应该差不多了吧。”

    老陈靠在椅背上,伸着手揉着自己的肚子,今天的他吃的非常尽兴,一下没注意就给吃撑了。

    同桌的宾客拿起桌子上的菜单看了一眼:“还有一道菜。”

    “什么?”

    “佛……佛跳墙。”

    第55章 佛跳墙

    “佛跳墙?这是什么?”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对着名字开始讨论。

    “素菜?”佛吃的应该是素菜吧。

    “不是吧,按字面意思应该是荤菜,佛都想跳墙出来吃?”

    “……”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 李婉清依旧在忙碌的准备着, 这道菜是她准备的最长的一道菜了。

    刚到王家, 李婉清就拿出提前几天就准备好的食材,交给旁边的帮工。

    “这干鲍泡开后要用毛刷蘸着温水,顺着鲍壳的纹路细细刷洗”,李婉清拿起一把毛刷,对着他们示范。

    一边讲解一边拿着毛刷对着干鲍鱼开刷, 连缝隙里的细沙都不放过, 随后将鲍鱼浸入加了葱段的黄酒中:“这一步是去腥味、提鲜气, 泡个半柱香,少一刻都不行”。

    示范好了后,让帮工们处理鲍鱼去, 自己则带着两个徒弟去处理海参。

    旁边的陶盆里, 海参正经历最后一次换水,泡发好的参体饱满又富有弹性,李婉清捏着参头轻轻一翻,拿着一把小剪刀,将内壁的筋膜仔细的剔除。

    师徒三人一起效率很高,没一会,木盆里就堆着一堆处理好的, 泡的肥嘟嘟的海参。

    花胶在姜片水中慢煮,李婉清打开锅盖,见它已经被煮的软成半透明的模样,便将它们捞出, 放进旁边的木盆里。

    盆里放着李婉清提早备好的冰水,上面还有几块未融化的冰块在里面漂浮着,本来在热水里不断膨胀变软的花胶被冷不丁的丢进冰水里,受到冰水的刺激,快速的开始收缩。

    李婉清伸手拿了一块花胶捏了捏,软软弹弹,回弹性强。

    “师傅,为什么要过冰水啊。”李麦秋见李婉清这样一下热一下冷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样处理的花胶炖出来才会软弹,还不粘牙。”李婉清没办法和他们解释什么热胀冷缩,也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于是尽量用简洁的话和他们解释。

    两人似懂非懂,不过都认真的看着,一点一点的记到脑子里,李守稻的记性差,他怕自己忘了还在嘴里默念:“花胶,泡了热水过冷水。”

    李婉清不断的忙碌着,前脚刚处理完蹄髈,让帮工盯着砂锅的火候,后脚就走到了大瓮前,大瓮里高汤的香气不断的冒了出来。

    李婉清掀开锅盖,拿起锅铲推了推锅里的食材,这是李婉清一早就炖下的高汤。

    此时锅里的老母鸡、老鸭与猪筒骨早已炖得酥烂,李婉清撇去表层的浮油,用纱布将汤滤进另一个大瓮,接着按“底层垫骨、中层填鲜、顶层铺贵”的顺序在摆放整齐的小瓦罐里码上食材。

    李婉清先铺了一层焯过水的猪肘骨打底,放上切好的火腿方块与撕成丝的瑶柱,然后将鲍鱼、海参、花胶错落码开,最后才摆上剥好的鸽子蛋与泡软的香菇,临了还放了一片姜片个一段大葱。

    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码得严丝合缝,将瓦罐叠了个半满。

    等所有的食材都码入罐后,李婉清将刚刚拿纱布过滤好的高汤倒进一个大茶壶里。

    她拎起高汤壶,让壶嘴对准瓦罐,清亮的汤液顺间顺着壶嘴倒进了瓦罐里,缓缓漫过食材,直到离瓦罐口还差一指宽才停手。

    上百个瓦罐摆在过道上非常的震撼,高汤壶非常的重,但是李婉清的手却很稳,就像故事里的打油师傅一样,经过成百上千次的磨炼,让手稳不滴一滴油。

    李婉清也这样,一手提着装着高汤茶壶,一手抵着茶壶下面,手微微压低,对准瓦罐,清亮的高汤就稳稳的倒了进去,一滴也没有漏出来。

    瓦罐很多,但是李婉清的速度很快,没一会过道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瓦罐都被倒满了高汤。

    李婉清拿起一壶二十年陈的花雕酒,“吨吨吨”的倒入干净的汤碗里,拿出勺子,舀起一勺花雕酒淋进每一个瓦罐里。

    醇香的花雕酒倒入瓦罐里,透亮的酒液瞬间就融进了高汤里,无声无息的将自己与瓦罐里的食材融合。

    盖紧罐盖,裹上两层棉纱布封好,李婉清让人将瓦罐放进蒸笼里:“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火不能停也不能旺,你们都盯着点火候。”

    佛跳墙吃的就是一个鲜,所以得要用文火慢炖,这样才能让鲜味在瓦罐里慢慢“抱”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佛跳墙。”

    宴会厅的喧哗忽然安静了几分,统一服饰的侍女端着托盘稳步走来,与刚刚不同,木盘里不再是一盘菜,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瓦罐,整整齐齐的摆在上面。

    釉白的瓦罐裹着薄纱,尚未开盖,一股混着海味与陈酒的醇厚香气已悄然漫过桌面,惹得在座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侍女将瓦罐一一摆在每位宾客的面前,小心的将瓦罐上方紧紧缠着的细棉纱拆下来:“各位久等,这道佛跳墙,得趁热开。”

    闻言,众宾客齐齐动手。

    揭开瓦罐盖的瞬间,白汽裹挟着更浓的鲜香猛地腾起,待雾气稍散,罐里的景象便清晰起来。

    深褐的鲍鱼卧在中央,海参蜷着饱满的身子,半透明的花胶浸在琥珀色的汤里,瑶柱与火腿的身影浮在表面,连鸽子蛋都裹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引得满座人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

    应酬了半天,喝了不少酒的王二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一入口,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这汤鲜得有层次,不腻不腥,连骨头的鲜味都炖透了!”

    一口下去,热汤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就将四肢百骸温润的舒舒服服的。

    旁边的宾客夹起一块鲍鱼,牙齿刚碰到,肉质便带着韧劲化开,满是胶质的口感裹着酒香,他忍不住点头:“这鲍鱼炖得好,一咬就烂,却又不失韧劲。”

    旁边的人也连连附和:“太入味了,嚼着满口都是鲜甜。”

    王二虽然提前就知道了菜单,但还是第一次吃这道菜,他夹了一个鸽子蛋放进嘴里,蛋白滑嫩,在他的牙齿里打就一个滑。

    他轻轻咬下,蛋黄裹着汤汁的鲜就在嘴巴里爆开,他差点烫到舌头,不过口腔里漫出来的鲜让他吞了下去:“原来佛跳墙里还有这个!这鸽子蛋吸满了汤味,比肉还好吃!”

    “不过要小心的,别烫到。”桌上的一位宾客接话,他就是没有反应过来,此时正“斯哈”的叫着。

    众人边尝边聊,勺子碰撞瓦罐的轻响与赞叹声混在一起,原本只是一道菜,却成了整场酒席最热闹、最让人记挂的。

    “这道菜为什么叫佛跳墙呢?”一个跟王二同桌的宾客问他,他们不知道,王二这个主家的肯定知道。

    这个王二还真知道,他跟李婉清敲定菜单的时候就问过,当得知具体的食材他还感慨了一句这不就是海味大乱炖吗?颇为不屑,觉得这个压轴菜可能不够格。

    现在吃了这道菜后,王二就觉得什么大乱炖,佛跳墙!名副其实!够格,非常够格!

    “相传这道菜出锅的时候,鲜的佛祖都要越过佛门,来尝一尝。”王二眉飞色舞的解释:“关于这道佛跳墙还有一句诗: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宾客们跟着念了念,再回想一下这道菜的鲜美,不由暗暗点头。

    “妙,妙!”

    “这佛跳墙真的是名副其实!”

    “是极,是极!”

    宴会结束,宾主尽欢。但是作为宴席的主厨,李婉清是累的手软脚软,等一切结束后整个人都有点累的发懵。

    整个宴会下来,李婉清累的够呛,除了前期的准备,当天的制作就更累了。

    所以李婉清一回家倒头就睡了,接连睡了两天才缓过来。不过一份耕耘一份收获,这次李婉清的收获可不少。

    王老爷对这次的宴会颇为满意,觉得效果大大的超乎他的想象,宾客们都很满意,不断的讨论宴会上的菜肴,让他颇为高兴,于是在原本说好的工钱上添上了不少。

    李婉清现在只要看着荷包里的几个圆鼓鼓的大银锭,她就开心的不得了。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打听这场宴席的的厨师,心里都盘算着想要请这个厨师也上门,帮他们筹备一些席面,大户人家的宴请都是接二连三的,什么赏花宴、诗会、周岁宴、喜宴,或者是各种节日宴请。

    所以,李婉清出名了,在整个华阳县出名了!

    上到县城的官吏、富商,下到码头工人、贩夫走卒,甚至连学府学子们都知道李婉清,毕竟李氏甜品店的生意可不赖。

    原本李婉清只不过是在小群体里面出名,现在是彻底的破圈出名了。

    所以,现在李婉清的铺子全都迎来了新的客流量,忙的李婉清又招了几个村里的村民一起帮忙。

    “呦,王公子上门有何贵干啊?”李婉清靠在躺椅上乘着凉,吹着小风吃着刨冰,不要太舒服。

    看到王二上门,她也没有起身,这段时间累的让她现在有点懒洋洋的。

    王二也不在意,见李婉清吃着刨冰好不惬意,于是他转头去了厨房,也挖了满满的一碗刨冰出来吃。

    小料是王二自己加的,所以他毫不吝啬的加了满满一大勺红豆上去,然后又铺了一层荔枝果酱,直到小碗都堆得满满的顶尖才停手。

    凉气裹着奶香漫过来,让他拿着碗的手都冰的冒起了鸡皮疙瘩。

    雪白的牛乳刨冰堆得像小雪山,表层撒着绵密的红豆沙,粉红的荔枝果酱顺着冰山往下淌,在碗底积成一汪粉润的甜汁,连空气里都飘着荔枝的清香气。

    王二先用小勺舀了最顶上一口进嘴,刨冰入口即化,牛乳的醇厚裹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散开,还没等凉意褪去,红豆的绵糯就接了上来,沙沙的质地里藏着恰到好处的甜。

    他特意挖了勺沾着果酱的冰,荔枝的鲜爽瞬间冲开奶香,果肉的颗粒感混着碎冰嚼着,酸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刚被太阳晒出的燥热,转眼就被这一口冰爽压得无影无踪。

    王二吃完一份双倍加料的刨冰,全身都舒畅的不得了,靠着躺椅,四仰八叉的躺了一会。

    等好好的享受了这场舒畅的余茵后,他才慢悠悠的开口:“恭喜李老板啊。”

    “恭喜我啥?”李婉清叼着勺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王二从怀里掏出一本帖子,递给李婉清示意她打开看看。

    帖子很精美,上面还有一些烫花的印记。李婉清打开看了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身子立马坐直,眼睛瞪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二。

    “果真?”

    王二眉眼弯弯,颔首:“果真。”

    第56章 芙蓉莲子酥

    其实也不怪李婉清惊讶, 因为这封帖子是来自县衙的,准确来说是来自华阳县的县令大人。

    这是一封邀请帖,大意就是县令母亲六十大寿, 希望李婉清能够承担本次的宴会, 具体情况明日上门来商定什么的云云。

    “怎么样?是不是大喜?”王二颇为得意的看着李婉清:“我这声贺喜没 有错吧。”

    “没错没错。”李婉清高兴的不行, 她有想过打开上层社会的局面,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来的,而现在她要是接受了这个寿宴的筹备,并且把它完成的很好,那就不是打开大门了, 而是一脚踹开上流社会的大门。

    这可是县令!古代封建社会管理一方政务的县令!

    作为一个县的父母官, 他的一言一行几乎就是全县的风向标。

    李婉清要是能够接下这张单子, 那后面在华阳县她就算是彻底的站稳脚跟了。

    李婉清现在很高兴,开心的送别王二后就跑到厨房,准备做个甜点庆祝一下。

    这是李婉清长久以来的习惯, 每次遇到什么大事, 或喜或悲或恼,她都会跑去厨房,在那里她的心会静下来,这样她才能够用平稳的情绪和心态做决定,而不是在情绪的控制下做出错误的决定。

    刚吃了一小碗刨冰,李婉清准备做道糕点,她四处看了看, 在角落里看到了几根插在水里保持新鲜的莲蓬。

    李婉清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甜点——芙蓉莲子酥。

    她走过去,将莲蓬取下,找了个竹篮过来,支起一张小马扎, 坐在那里拿着莲蓬,开剥。

    双手用力一掰,“咔”的一声轻响,莲蓬分成了两半,圆滚滚的莲子滚落在掌心,带着刚摘下来的清润潮气。

    李婉清捏起一颗,指尖捻着莲子的绿衣,顺着纹路慢慢撕剥,那层薄衣裹得不算紧,却需要一点耐心才能完整褪去,露出里面乳白的莲子。

    起初她的心还很浮躁,脑子里都是寿宴大获成功,铺子客似云来的幻想,思绪的跳动带动着手上的动作也有些急躁,一连撕坏了好几颗莲子皮,莲子仁也跟着碎了边角。

    李婉清没有着急,而是慢慢的调整呼吸,放慢了动作,不紧不慢地剥着。

    指尖触着莲子微凉的质地慢慢转动,目光也跟着那圈圈分明的莲房纹路而移动,一颗、两颗、三颗……

    每剥好一颗,她就放进旁边的白瓷碗里,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渐渐的,李婉清指尖的动作越来越稳,注意力从原本的急躁、分神,到现在的全神贯注,心神全落在了莲子的剥取上。

    如何找准莲子绿衣的开口,怎样用最小的力气取出完整的莲子,甚至去芯时如何避开苦涩的莲芯,这些想法开始占据李婉清的脑子,将脑子里一堆跟寿宴相关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顶了出去。

    当最后一颗莲子剥好放进碗中,满碗莹白的莲子在日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方才翻涌的亢奋、惊喜,全都被莲子的清润慢慢抚平。

    李婉清拿起一颗去掉莲子芯的莲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颗被寿宴消息鼓动的心,终于慢慢沉回了心底。

    李婉清要做的是芙蓉莲子酥,里面的莲子泥需要不少时间,于是她先拿出一个小碳炉,从灶台里找出一颗还没熄灭的木炭引火,将碳炉点燃。

    在碳炉上架起一个砂锅,将剥好的莲子一股脑地倒进去,然后倒入水将莲子没过,顺手丢下几块老冰糖,盖上锅盖,就不管它了。

    拿出装着面粉的袋子,挖出几勺面粉到木盆里,用手在中间挖出一个小窝,将融化的黄油与温水倒入,指尖顺着面粉边缘向内不断的揉合。

    李婉清的手法不轻不重,长久的经验告诉她,揉的时候不能太过急躁免得揉出面筋,又不能太轻,因为要让黄油与面粉充分融合。

    她不断的揉捏,直到面团变得光滑如瓷,这才放回到木盆里,搁到灶台上静置。

    砂锅里的莲子正“咕噜咕嘟”作响,不断地冒出白烟散发出莲子的清香,提醒李婉清自己的存在。

    李婉清将莲子去芯后加冰糖与清水慢炖,没有放太多木炭,而是用的文火,让莲子在锅中慢慢吸饱糖水。

    打开锅盖,锅中的莲子吸满了糖水,变得圆鼓鼓的,用筷子一戳便能轻松穿透。

    她将莲子捞出沥干水份,放入石臼中细细碾磨,力道均匀地压过每一粒莲子,直到碾成没有一丝颗粒、入口即化的莲泥这才停手。

    拿出勺子盛在白瓷碗中备用,莲子泥刚出锅,因为研磨的原因,香味更加明显。

    李婉清转身取过静置好的油皮面团,往自己的掌心撒了一层面粉,将面团轻轻按压,然后拿刀将它们分成两半。

    就像夫妻肺片里没有夫妻,芙蓉莲子酥里也没有芙蓉,这所谓的芙蓉说的是其造型宛如一朵绽放的芙蓉花。

    为了表达出芙蓉花的鲜艳造型,李婉清拿出甜菜根,用石臼臼出紫红色的汁水,混到其中一半的面团里,双手反复揉捏,原本白净的面团瞬间就变成了粉红。

    她将两个面团搓成长条状,用手揪下等份的小剂子,拿起擀面杖,将一坨坨小面团擀成长长的舌状,手一推,卷了起来。

    然后再次擀开,再次卷起来,不断地重复这个步骤。

    重复了七八次后,李婉清这才停手,然后将擀好的粉色面皮叠放在白色面皮上,舀起一勺莹白的莲子泥放在面团中间。

    这莲子泥是她刚刚用冰糖慢煨,然后用石臼碾磨的,绵密无颗粒,放进面团上还扯出一个倒钩。

    将莲子泥放在反复叠滚的面皮中间,双手合拢,将它们揉成一个圆形,放在案板上,用掌心微微按压,不用多,只要面点能在案板上平稳放好就行。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在排列整齐的面点上面划出一个十字。

    李婉清用手上下扒拉了一下划开的地方,面点就像受到春雨滋润一般,展开一个细密如裙褶的花褶。

    李婉清的手很巧,速度也不慢,没一会功夫,十几个如花绽放的面点就出来了。

    将它们一一摆上铁盘,然后送进了土窑里烤制,现在的土窑天天都开着炉烤叫花鸡,因此现在里面正热着呢。

    将面点送进土窑,李婉清时不时就会去看一下面点的状态,这道甜品温度需要控制好,高一分则焦,低一分则塌,非常考验厨师对火候的掌控,

    随着时间的推移,烤炉里开始传出香味,李婉清打开木门,隔着布巾指尖稳稳地扣住烤盘边缘,将一盘芙蓉莲子酥从炉中托出。

    烤好的芙蓉莲子酥,酥皮表面泛着琥珀色的柔光,白粉的面皮鼓起,酥皮层层绽放,好似一朵开的正放的芙蓉花。

    层层叠叠的纹路里还嵌着细碎的焦香斑点,微微一碰酥皮“簌簌”落下,像落了一层细雪。

    将烤好的芙蓉莲子酥夹了几个摆放到碟子里,李婉清没有急着品尝,而是转身去了厨房,那里有一壶她准备好的茶水。

    剥出来的莲子芯李婉清没有浪费,而是拿来泡茶,大夏天的喝点莲子芯茶,刚好下火。

    她将莲子芯倒入茶壶中,深绿的细芯带着新鲜的水汽,落入壶底时发出了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

    没有用热水,李婉清往壶里倒的是冰镇过的山泉水,水流裹挟着莲子芯轻轻翻滚,几缕浅绿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在水中漾开,像是给清水晕染了一层薄纱。

    在李婉清制作芙蓉莲子酥的时候,莲子芯在冰泉的萃取下慢慢氤出了汁水。

    李婉清打开茶壶,见里面的冰泉已经被慢慢染上了颜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堂屋里,一盘芙蓉莲子酥摆在桌上,旁边还有一壶外表凝结着许多水珠的茶壶。

    李婉清伸手拿出茶壶倒了一杯,倒出的冷萃莲子茶呈现着透亮的浅黄绿色,宛如炎炎夏日下的一方池塘。

    凑近一闻,能闻到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莲香,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随着杯子的晃动被带了下来,李婉清微微的抿了一口,刚入口便冰凉的液体就驱散了暑气,让人通体舒畅。

    转头看向那叠芙蓉莲子酥,指尖刚触到芙蓉莲子酥,刚出炉的热气便传了上来。

    咬下第一口时,酥皮在齿间簌簌化开,层层叠叠的脆感里裹着莲子泥的绵密,甜香混着热气漫上舌尖,却不觉得腻味。

    随手端起桌边的冷萃莲子芯茶,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浅黄绿色的茶汤入口先是清苦,咽下去的瞬间,喉间便漫开淡淡的回甘,恰好中和了酥点的甜润。

    窗外的蝉鸣正盛,阳光透过竹帘洒在桌面,李婉清含着口中的酥香,再饮一口冰茶,只觉得暑气像被这一热一凉的滋味裹住,悄悄从毛孔里散了去,连呼吸都变得清爽起来。

    慢悠悠的享受了下午茶后,李婉清躁动的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起身跑去李舒阳的房间里,拿出一套笔墨纸砚出来,准备开始推敲寿宴的菜单。

    既然是寿宴,那当然要和王家的菜肴有所区别,李婉清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美食纪录片,上面有一部专门讲的就是关于慈禧的寿宴。

    当时李婉清看到那上面繁杂的菜肴,便觉得很磨自己的功底,于是学着复刻了几次,因此印象颇为深刻。

    现在刚好可以在这次宴席上制作,她开始慢慢地回想着,然后根据现有的条件以及一些禁忌,挑挑拣拣的列了一张单子出来。

    甜点四份:金糕卷、莲子糕、豌豆黄、赤豆糕。

    时令果盘一份。

    主菜:桂花酱鸡、明珠豆腐、金腿烧圆鱼、桃仁山鸡丁、寿字油焖虾、山珍大叶芹、松树猴头蘑、清炒绿蔬叶。

    汤:参芪炖白凤、墨鱼羹

    面:长寿龙须面

    李婉清挑挑拣拣的写完菜单后,微微吹了吹,让墨水快速干透,她上下看了一下,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添上了蛋糕二字。

    既然县太爷请她上门置办寿宴,除了她手艺好外,更重要的应该是看上了她比较新奇的菜品。

    宴会上的菜品,许多都打破了常规的搭配,比如佛跳墙,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这份菜品,因此宾客都觉得颇为新奇。

    寿宴重要的是什么,必不可少的肯定是蛋糕。大家围在一起吃蛋糕、许愿、吹蜡烛,和和美美。

    但是太超前了,可以说是从无先例,所以李婉清非常的纠结。

    不过最终她还是写上了,行不行,明天上门讨论后不就知道了吗?

    第57章 县太爷

    第二天一早, 李婉清交代完铺子里的事情后,这才拿了帖子去了县衙,为了表示重视, 她还换了一身新衣。

    准确的来说她去的地方并不是县衙, 而是县衙后面县太爷主的后宅。

    李婉清来到县衙后侧, 那里有一个偏门,是府邸管事、下人们经常出入的一个地方。

    李婉清到了后,拿出帖子递给门卫:“我是受府上邀请,前来商讨县太爷母亲寿宴的事宜,麻烦你通报一下。”

    门房接过帖子, 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婉清, 确认帖子无误后便请李婉清入内, 另一个小厮则快步跑去禀报。

    很快,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就来到了李婉清面前,他见到李婉清颇为客气:“您就是李老板吧, 在下是老爷家里的管事, 此次老夫人的寿宴由我全权跟您对接,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李婉清起身,向他问好:“承蒙老夫人厚爱,让我来承担这次宴席的菜品。”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单递给他:“这是我拟定的本次寿宴的菜品,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管事接过菜单仔细的看了起来,半响才抬头:“李老板的手艺在下是放心的,王府的宴会您的手艺大家都是连连称赞的。”

    “不过毕竟是老夫人的大寿, 我等也得尽心尽力,不能出半点差错,我看您的这份菜品里写了不少的菜肴,有些地方我没有看懂, 所以需要请教您一二。”

    “毕竟,宴席所需要的食材我也得提前准备不是。”

    瞧瞧,不亏是县太爷手下的人,一个管事说话都这么中听。

    李婉清连忙点头,表示他有什么问题可以和她沟通:“您说。”

    管事便拿着菜单从最上面的甜点开始跟李婉清一一沟通,大到需要用什么食材,小到用什么餐具装盘全都一一的核对过去。

    “咕噜咕噜。”李婉清拿起一旁的茶杯猛喝了几口:“您看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吗?”

    管事也喝了一口茶,然后合上菜单,笑道:“李老板的手艺很好,我虽然没有吃过,但是也是听许多人说过的。”

    “尤其是那道佛跳墙,听说味道极其鲜美,我们老夫人就极其喜欢。”

    李婉清笑了笑,懂了:“您瞧我这脑子,这菜单上已经有了金腿烧圆鱼了,怎么还写了墨鱼羹呢,不妥不妥。”

    “您看,我把这墨鱼羹用佛跳墙替上可以吗?”

    管事颔首,李婉清从善如流的拿起旁边摆着的的笔墨,提笔在墨鱼羹上划了一条横线,然后补上佛跳墙三个字。

    李婉清吹干后重新交给管事,示意他看。

    管事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菜单上的最后两个字问:“不知这蛋糕是何物?”

    终于来了。

    李婉清深呼吸,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这蛋糕,也叫“万寿吉糕”,是为了庆祝寿辰的一种甜品。”

    “糕体分为上下三层,层层如叠玉,内里裹着鲜果与糖汁,象征福寿绵长、金玉满堂。”

    “顶上插着一根特质蜜蜡的烛火,标着老夫人的岁辰,带有“燃烛祈安”之趣,到时候老夫人闭上眼睛,将心愿寄于烛火,然后吹灭烛火,将心愿传到天上,最后与众宾客共食此糕,共享祝福。”

    “传说每个人在生辰的时候都可以吹蜡烛许一个心愿,烟雾会将你的心愿带到天上,路过的神仙会替你实现这个愿望。”

    管事在李婉清的解释下开始想着那画面,不由连连称赞:“妙,妙啊,这蛋糕既成为了贺寿之礼,也能让宾客参与相聚。”

    “好,好!”

    李婉清听到管事的称赞,在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结果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呢,管事就开口了。

    “但是。”

    一听到这里,李婉清就头疼,但是什么啊但是,别但是了。

    内心如土拨鼠尖叫,但是李婉清表面上却是一片从容,颇为镇定:“您说。”

    “这毕竟是新奇的物件,我到底是做不了这个主。”管事顿了一下:“所以我得要去请求一下老爷的意见。”

    李婉清忙应:“应该的,应该的。”

    “那您先在这里喝口茶,休息休息,我去去就来。”说罢,管事就起身离开。

    等管事走后,李婉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满脑子都是菜单,没有闲心欣赏周边的景色,现在管事的也走了,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这才颇有兴致的欣赏这古代官家的厅堂是怎么样的。

    十几平方的厅堂陈设简而不奢,老酸枝木的桌椅光可鉴人,两侧的官帽椅的扶手上,各自搭着一块月白色的椅披,边角全都绣着暗纹。

    李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凳子上的椅垫,伸手摸了摸,软而不塌,坐起来刚刚好。

    窗外是一方天井,青石板铺的地面,几颗顽强的小草冒出了头,侧边种着一颗老桂,枝丫斜斜的探过墙头,朝隔壁院墙冒去。

    厅堂外的西侧挖了个小池塘,池边立几块崚峋的太湖石,石上爬着青藤,藤叶缠缠绵绵,一根枝条垂入水中,引得几尾红鲤围着藤尖打转。

    抬头望去,可以瞧见远处县衙的青砖黛瓦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偶有几声鸟雀从空中划过,让这方寸间更显清幽。

    “李老板。”

    管事的很快就回来,不过他并没有表示菜单是否没有问题,而是抬手示意李婉清:“我们家老爷想要见见李老板,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了。”

    李婉清有点讶异,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理了理衣摆,起身和管事离开。

    通过几道院门,李婉清跟着管事来到了一间院落前,李婉清抬头打量了一下,估摸着这应该是县太爷的办公房。

    管事进去禀报后,领着李婉清到里面的一个小间,看陈设,应该是一个会客厅。

    李婉清等了一会,一个身穿官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面容平平无奇,但是深绿色的官袍却是显得他有点不怒自威。

    李婉清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县令拦了下来。

    “不用多礼。”杨守华大马金刀的走了进来,掀起衣摆坐到了上首:“李老板无需如此客气,说来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李婉清没有想到县太爷居然会记得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一时有点惊讶。

    其实杨守华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李婉清的,不是因为那场轰动县城的王府宴会,而是因为李氏快餐店。

    前段时间他到码头上巡视,路过快餐店时见里面颇为热闹,再加上一时不清楚何为“快餐店”,便抬步进去。

    进了门口一打听才明白过来,刚好也到了吃午食的时间了,于是他也挑着打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

    那时正是饭点,他找了一会才找到一个空位,坐他对面的是一个瘦弱的汉子,手里的餐盘只有一道青菜,但是米饭却堆的满满的。

    杨守华很好奇,这样打饭不会被店家赶出去吗?于是他开口问了。

    那汉子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开口解释:“实在是家里困难,手里头的银钱不够多,店家心善,这才多给我打了些饭。”

    汉子挠了挠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是与我一同上工的同乡告诉我的,这家老板心善,若是手头紧,只打一个青菜,他们就会多给你打点白饭,让你能吃个饱肚。”

    说罢,像是想起了刚刚进门前的局促的情形,又看到自己面前堆的快和小山一样高的米饭,汉子的眼眶一时有点红。

    有钱谁不想吃肉啊,家里手头实在紧啊,为了全家他不得已跑出来,去码头扛包,虽然很累,但是好歹能挣点钱,给自家的婆娘买上一幅药。

    这年头看病是很贵的,所以将钱给婆娘买药后,自己手里头就没剩下多少了。

    没钱也不敢去外面吃饭,每天就啃着一个干馍饼当饭,再加上长久的重体力劳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同乡的王守根发现了就推荐他来这里吃饭,说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汉子将信将疑的来了。

    其实他今天刚来到门前,看到店铺的装潢他是有点犹豫的,不过最后被那一阵阵香味给馋的没办法,一咬牙一跺脚的就进来了。

    那个打饭的婶娘人也很好,看他就花了四文钱打了一点青菜,但是一点鄙视的目光都没有,神色如常的接过他的餐盘给他打饭,不过手里头的饭勺却很稳,给他狠狠的挖了几勺大白饭上去。

    那一瞬间,汉子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杨守华没有想到店家竟然如此心善,在他的印象里商人都是逐利的,于是一时心情有点难以言表。

    回了县衙后,他让手下去主簿那里拿了这月的税收上来,这一看不得了,李氏快餐店的税收竟然不低的。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吃到的饭菜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挺好吃的,还量大管饱,然后又看到了账本上登记的另一个铺子。

    “李氏甜品店。”

    杨守华念了念,这才想起来,自己夫人前几天跟他念叨过,说吃过一个叫做蛋挞的甜品,颇为好吃。

    杨守华看了看旁边的税后,数目高的不行,都可以跟县里有名的酒楼比上一比了。

    杨守华觉得有趣,他听他夫人念叨过那个甜品店,听说一个巴掌大的甜品就要十文钱,并且铺子里的甜点就没有便宜的,大部分都要几十文。

    他想到今天下午那十文钱两菜一汤的快餐店,和汉子四文钱的一大盘米饭,不由失笑,这算不算的上是另一种“劫富济贫”。

    “李婉清。”杨守华念了念上面登记的店家名字,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么有才能的人,不应该这么默默无名才对。

    岂料,身旁的小厮回话:“爷是问李婉清吗?”

    杨守华听到小厮的回话有点诧异,笑问:“怎么,你认识她?”

    “爷让小的打听过她的,您忘了?”

    第58章 打蛋器

    杨守华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厮也是从小就伺候杨守华的,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印象:“前几个月,您和谢公子去水坝巡视, 在那里遇到了主簿的小舅子。”

    杨守华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件事, 后来主簿还亲自上门请罪,不过这跟李婉清有什么关系:“那李婉清是?”

    “当时那里有个小娘子带着幼弟在那里卖热汤,您怕她是来搞破坏的,所以让我去查了查她的底细。”

    杨守华想起来了,脑子里浮现了两个瘦弱的身影, 脸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

    他是谨慎的人, 那时候他和谢安正在调查水坝贪污的事情,因此对于突然出现的李婉清颇为不放心,就怕是谁派来的眼线, 于是让自己的小厮去查了查。

    后来小厮回禀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便丢到脑后了,毕竟那时候的他还有一堆烂账需要处理呢。

    他没有想到当时那么一个在水坝上卖热汤赚生计的小娘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成了两家铺子的店家,杨守华不由有点好奇。

    于是他派人去调查,发现李婉清真的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过来的,从水坝上卖热汤开始,到码头上摆小摊,最后盘下店铺成为了铺子的掌柜。

    李婉清的风评还很好, 不仅带着全村的村民一起发家致富,还会招收不少妇女到她铺子里打工,给她们提供生计。

    杨守华想到今天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汉子,他一时有点感慨, 同时又很高兴,在他的治下有这么一个人物。

    感慨过后,杨守华就没有再管了,毕竟他作为一方父母官,每天要做的事可不少。

    直到王府宴会,杨守华自然在邀请名单中,虽说宴会就是个大型的应酬现场,但是那天的菜品让大家都印象颇深。

    在场的宾客就有直接询问主家是请的哪位大厨,得知是李氏快餐店的店家老板后,杨守华颇为惊讶,没想到李婉清已经到了受邀上门置办席面的地步的。

    看来她的厨艺是真的很好了。

    杨守华的心思转动,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佛跳墙,又想起自己母亲六十大寿即将到来,他想,既然李婉清人品不错,手艺又好,他为什么不送她一程呢。

    别的不说,光是李婉清每月足额上交的大量税收就很值得他这样做,反正寿宴都要找人,找李婉清这么一个“富则达济天下”的人,总比找其他人强。

    杨守华想的很快,一下就在心里敲定好了这件事情,于是帖子就这么通过王家递到了李婉清面前。

    李婉清没有想到县太爷居然会记得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一时有点惊讶:“没想到县令大人还记得我。”

    杨守华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刚刚我听管事的回禀,你这个蛋糕具体是什么东西。”

    李婉清听他这么问,于是重新解释了一遍。

    杨守华听完后点了点头,还挺新奇的:“这个许愿真可以传到天上去?”

    李婉清没有想到他的纠结点居然是在这里,一时有点无语,不过许愿这个东西在古代还是颇为忌讳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杨守华的神色,到底还是大着胆子说了:“愿望这个东西就好似我们到寺庙烧香、道观求卦一样,求的是个心安。”

    “生辰吃蛋糕、许愿,其实更多的就是个仪式,身边亲朋好友围聚在你身边,默默的注视你许下愿望,这时候愿望能不能成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亲朋好友的相聚与陪伴。”

    杨守华没想到李婉清会这样说,其实他对这个蛋糕唯一反感的就是许愿了,因为带有宗教的色彩,他作为一县县令是不能带头做这种事的。

    就算他平时也会烧香拜佛,但是他不能跟辖下百姓宣扬这些。现在听了李婉清的解释,最后一点犹豫也消了,反倒觉得这个蛋糕颇为有趣。

    于是他点头:“那就麻烦李老板了,具体的相关事宜你跟管事对接就行。”

    李婉清点头,起身行礼:“定不负县令所托。”然后就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李婉清走后,杨守华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而是拿起茶具泡起了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颇具美感,不一会一壶清茶就泡好了。

    他摆出了两盏茶杯倒了八分满,伸手将其中一个茶杯推到了他的对面。

    一直大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往身后的椅子一靠:“倒是个人才。”

    怎么办,好想挖走她。

    杨守华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藏明兄,这里离京城可不近。”所以你就别想了。

    杨守华口中的藏明兄也就是谢安,对杨守华的话不置可否,离京城远怎么了,事在人为。

    他想到自己在京城的酒楼,那生意跟其他家族把持的酒楼可没法比,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厨子手艺不好,菜品没有新意,吸引不了多少食客吗?

    谢安越想觉得越有搞头,茶也不喝了,想要现在就跑去挖人,不过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杨守华,到底还是按捺住了。

    杨守华可不会让他把人挖走,他得偷偷来。

    于是他重新拿起茶杯跟杨守华就着刚刚还没聊完的事情继续聊了下去,这次他来华阳县,一是因为杨守华母亲六十大寿。

    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他没少跑到杨守华家里吃东西,现在杨守华母亲大寿,他肯定得赶来。

    二就是为了水坝的后续,有些事情他得和杨守华交代清楚:“陛下清明,得知此事颇为生气,已经着令让大理寺严查此案,现在王孝等人已经被问罪召回京城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来提醒你的,他们的罪行还没确认下来,王家还在不断的上下运作。”

    “我虽然抹去了你在其中的痕迹,但是他们还是可以查出来的,所以你要小心,警防他们狗急跳墙。”

    自谢安上次到华阳县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虽然当时他同意与杨守华一起引爆这个贪污腐败的雷,但是这些人毕竟有许多都是杨守华的上官,而且出身世家,所以谢安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事情捅上去。

    现在雷已被点爆,谢安也要慢慢的退下来,不然以他家的情况插手地方政务,一个不好,也是会被牵连的。

    杨守华就更不用说了,作为现任的华阳县县令,无论他怎么清理痕迹,杨守华都逃不开他们的怀疑,因为没有谁会比他这个县令更清楚自己辖地大坝的情况,也没有谁会吃饱了没事捅出这个跟自己无关的雷。

    杨守华眉头微蹙,不过神情却没有多少紧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王家要是想搞事,我们杨家也不是吃素的。”

    谢安听他这么说了,微微点头,他说这些的目的就是想让杨守华去联系杨家,虽然杨守华这一支是杨家的旁支,但是杨家也不会任由其他世家随意的诬陷自家旁支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拿起茶杯相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边的风起云涌可牵连不上李婉清,李婉清也不知道有人蠢蠢欲动的想挖她。

    她现在正在筹备制作蛋糕所要用到的东西呢。

    面粉、鸡蛋、奶油、烤箱、打蛋器、果酱、蜡烛。

    前面几个她大部分都有了,现在需要的就是模具的定制了。

    除了需要定制几个不同尺寸大小的模具外,搅拌器、裱花嘴、蜡烛什么的都需要定做。

    蛋糕模具比较简单,去找铁匠打几个出来就行,难的是打蛋器,这个时代的打铁工艺还做不出来这么精细的器具,看来只 能用木质的了。

    李婉清画了几张图纸,然后就回到了李家村,嗯,又到了召唤李满粮的时候了。

    果然,李满粮非常顶用,李婉清将图纸给他看了一下,然后解释了一下用途后,他就知道了要怎么做。

    “这个用不了木质的,用竹编的会更好一点。”李满粮拿着图纸看着,然后将图纸放到怀里:“竹编的不耐用,我到时候给你多编几个。”

    “我先做一个出来,你看看对不对。”

    李婉清连连点头,果然,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肯定没错。

    李满粮转身从墙角抱来一捆阴干的青竹,他从中选了根粗细匀净的,拿起弯刀将其劈成两半,然后手指顶着青竹,用弯刀将上面的竹节削去。

    李满粮的动作很熟练,“刷刷”几下,竹节就下来了,他将竹子劈成一指宽大小的篾条,然后生起了一把火。

    等火燃烧的间隙,他拿起篾条,劈成一条条小竹条,拿起劈好的竹条,指尖翻飞间弯转,对着炭火开始烘烤。

    硬挺的竹篾条被炭火烤得微微发软,李满粮顺着图纸上的弧度弯出规整的圆环。

    他取来三根短竹棍并拢在一起当手柄,用细篾条将圆环牢牢捆在棍子顶端,又把剩余的竹篾条劈得更细,像编竹篮般在圆环间交错编织。

    不一会,一把打蛋器就颇具模样了。

    李满粮递给李婉清,示意她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李婉清拿起竹制打蛋器,上手分量颇轻,她来回舞动了一下,打蛋器的竹条疏密排布得恰到好处,打起来既不会漏了蛋液,又能让竹篾搅动时带起足够的力道。

    “大伯的手艺我是没得说的,这器具做的极为趁手。”李婉清高兴的对李满粮夸道。

    李满粮不是很会跟人交流,他挠了挠头:“那我就照着这样给你多做几个。”

    李满粮没有动手做其它的打蛋器,而是从李婉清手里接过打蛋器,拿起一块布巾,抓起一小把砂岩放上去,半裹着打蛋器打磨掉竹篾边缘的毛刺。

    李满粮来回打磨了一下,然后拿出湿布巾仔仔细细将打蛋器擦了一遍,然后往接口处抹了点松脂胶加固。

    李满粮的动作很快,他虽然是个木匠,但是对于这些竹编的活也是做的颇为熟练,平日里也会编一些竹筐、竹篓让李虎带到集市上买。

    所以没几下李婉清就拿到了好几个编的整整齐齐的竹制打蛋器了——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亲亲读者们,冬至快乐呀

    第59章 覆盆子

    李婉清告别李满粮往县城走, 现在打蛋器也有了,模具让铁匠打了,那就剩下蜡烛和果酱了。

    李婉清一边走一边想, 她准备做一个三层的蛋糕, 那里面填的内馅需要用到不同的果酱, 除了荔枝酱外她还得再搞一种果酱出来。

    正想着呢,前头不远处有两小孩打了起来,旁边还围着几个小孩在那里起哄。

    李婉清走了过去:“你们干嘛呢?”

    几个小孩看到李婉清全都愣了一下,他们听过李婉清的名字,但是没有见过李婉清, 因此不知道她是谁, 全头抬头看她。

    不过几个小孩里有一个比较大的孩子, 他认识李婉清,于是看到李婉清眼睛一亮,一股脑的就把他们为什么打架的事情说出来就。

    “婉清姐姐, 大亮和云宝他们是因为抢野果打起来的。”

    地上的李云宝听到婉清姐姐四个字后眼睛亮了亮, 也不哭了,一骨碌的爬起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李婉清:“你就是做羊肉包子的姐姐吗?”

    李婉清有点迟疑的点头,羊肉包子,是她吧?

    李云宝终于见到那个做羊肉包子的姐姐了,开心的不行,张开自己的小手送到李婉清的面前:“包子姐姐, 我请你吃红果果。”

    李婉清很想说她不是包子姐姐,但是转念想想觉得跟小孩没法计较,算了,包子姐姐就包子姐姐吧, 总比羊肉包子姐姐强。

    不过看到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她有点无奈,哪里还有什么红果果,只见胖嘟嘟的小手上一片红色的汁水,上面还有一些看不出模样的残渣。

    李云宝也发现了自己手上的一片黏腻,他看着自己手里原本圆滚滚的小果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不由嘴巴一瘪,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李婉清见状立马吸引他的注意力:“这是什么红果果呀,你带姐姐去摘好吗?”

    李云宝听了也不哭了,小手一抹眼泪,就乐淘淘的带着李婉清走,旁边的小孩见状也簇拥着李婉清,叽叽喳喳的说着要带她一起过去。

    李婉清看着这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孩,高兴的应好。

    田埂上的狗尾草随风摇曳,梳着两个揪揪的李云宝攥着李婉清的手,小跑蹦跳着带着李婉清向前。

    李婉清的裙摆扫过田地旁的野花,惊起几只停在草叶上的粉蝶,李云宝和旁边的几个小孩见了,便咯咯地笑着跑去追,然后又很快跑回来,把带着泥点的小手重新塞进她掌心。

    “就快到啦!”一个大一点的小孩忽然停在一片矮灌木丛前,指着枝叶间藏着的点点殷红示意李婉清看。

    李婉清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翠绿的杂草间,缀满了像小灯笼似的野果,有的红得透亮,有的还沾着晨露,仿佛轻轻一碰,那酸甜的气息便能混着泥土的清香漫过来。

    李云宝踮起脚尖,够下一颗最红的野果递到她嘴边,眼里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包子姐姐你快尝尝,这红果果比县里的糖糕还甜呢!”

    李婉清接过他递过来的野果,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不就是覆盆子吗?

    李婉清哪里知道,村里的小孩可不认识什么果子的名字,全都一口气的叫野果,当然也有李云宝这样看着颜色取名字,什么红果果、绿果果、甜果果、酸果果。

    李婉清指尖捏起一颗覆盆子,指腹瞬间就触到果皮上细密的绒毛,她对着光转了转,那殷红的果肉里面还带一些清晨的露水,被果肉紧紧包裹,躲过了烈日的炙烤。

    她将覆盆子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碰,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漫开,果粒一颗颗随着挤压爆开,炸出了满口的汁水。

    混着果皮微脆的口感,一些小籽粒咬起来“咯吱”作响,连带着果汁的酸甜,全都化作了满口的清爽。

    七分甜三分酸,恰到好处。

    李婉清抬头看了看面前一大片自由生长的覆盆子,再看看已经四散开,蹲在地里摘野果吃的小孩,不由计上心来。

    她清咳了一声,吸引了几个小孩的注意力:“你们愿不愿意帮姐姐一个忙。”

    “愿意,愿意。”李云宝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其他几个小孩也点头应好。

    李婉清开心的不得了,小工人到手!

    日头逐渐下落,李家村的村民们也都从田地间往回走,说说笑笑的交流着今天地里头的活。

    一个拐角,就看见不远处几个小孩正整齐的排着队,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篮。

    “呦,那不是你家大亮吗?”一个村民用胳膊捅了捅站在他隔壁的李成谷,示意他看。

    李成谷眯着眼睛,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自家的臭小子正拿走一个竹篮排在最后,身上的衣服像是在地里打过滚一样,都脏的不成样子了。

    “这臭小子。”李成谷大步走去,还没到大亮的面前呢,就沉声呵问:“李大亮!你在这里干嘛?”

    李大亮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就见他爹朝他走了,他高兴的和他爹说:“爹,你看我摘了好多野果。”

    “你摘这么多干嘛,放不了多久就坏了,你吃得完吗?”李成谷走到他面前,看着竹篮里小山堆一样的野果,不由皱眉:“说了多少次了,吃多少摘多少,你现在一口气给它摘完了,回头就没得吃了。”

    “不是给我吃的。”

    “那给谁?你有这个闲工夫帮别人,还不如抓点小虫喂给家里的鸡吃。”

    “给婉清姐姐。”李大亮捧着竹篮示意他爹往前看:“我们都在给婉清姐姐摘果子呢。”

    李成谷这才看到队伍前的李婉清,原本有点恼怒的心情一下就平静了,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儿子的脑袋:“给婉清的啊,那你可得要多摘点。”

    李大亮连连点头:“我刚刚都看过了,我摘的最多。回头我从婉清姐姐手里拿了钱,给爹你买肉吃。”

    “行行行,还是我儿子厉害。”李成谷听到他儿子摘的最多,不由笑着点头,但是听到后面又急了:“啥啥啥,什么钱?”

    “婉清姐姐给我们钱啊,她说我们摘了野果卖给她,她给我们钱。”李大亮有点没懂他爹的反应:“我们现在就是排队称我们摘的果子呢,婉清姐姐按照重量给我们钱。”

    李成谷一听就不乐意了,这怎么还能收钱呢:“要啥钱啊,这钱我们不能要。”

    李大亮听了有点难受,他都想好拿到钱要怎么花了,于是瘪了瘪嘴,不乐意。

    李成谷急了:“大亮,听爹的,这钱我们真不能要,今年家里因为你婉清姐姐日子好过了不少,你怎么能帮人摘点野果就找人要钱呢,这不地道。”

    说罢,就扯着李大亮的领子把他带到了前头。

    李婉清正将铜钱递给面前的小孩呢,就看到李成谷带着李大亮气势汹汹的走来。

    这是来找她算账?不能吧,不就让大亮帮忙摘点野果吗,不至于吧。

    “婉清啊,大亮这篮摘的野果我给你倒进去,钱我们就不拿了,小孩子不懂事,摘个果子还找你要钱。”

    不是来找她算账的?那就好。

    “那不行,我怎么能平白让大亮帮忙。”

    李成谷可不管那么多,拿起他儿子手里的竹篮就哐哐往李婉清面前的竹筐里倒:“那不行,这钱要是收了,我和你婶子都不好意思再给你家送菜了。”

    李婉清阻拦不及,李成谷已经将覆盆子全都倒进了竹筐里,她不由有点无奈。

    看着李大亮欲哭又止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行,我就不跟叔你客气了。”

    “不过大亮帮了我,我这个姐姐也非常喜欢他。”李婉清估摸着李大亮摘的数量,取下十文钱塞到李大亮的怀里:“这钱就当我这姐姐的给他买糖吃。”

    看着被塞进自己手心里的十文钱,李大亮颇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开心的想笑,但是看了看他爹,到底还是没敢塞进怀里。

    “那怎么能行。”李成谷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就被李婉清给打断了。

    “怎么不行,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李成谷推拒不过,看了看自己捧着钱一脸高兴的儿子,只能点头应好:“行,不过下次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让大亮他们去做就行,别给什么钱了,反正他们都是在村里瞎跑。”

    李婉清笑了笑,没有点头,而是接过后面一个看了全过程有点心虚的小孩手里的竹篮,照旧给他称了重量,掏钱给他。

    小孩开心的不行,捧着铜钱跑到一旁和小伙伴们比了起来。

    “你们看,我有七文钱。”

    “切,我还有九文呢。”

    “你们都好厉害,我才只有四文钱。”李云宝捏着自己手里的四枚铜钱,不由羡慕小伙伴。

    “笨,谁让你摘着摘着就吃了起来。”

    “嘿嘿,我我忍不住。”李云宝想起红果果的味道来就想流口水,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已经沾上了不少的红果果汁水,活像一只小花猫。

    李婉清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除了手上的几个竹制打蛋器,背上还背着一竹筐的覆盆子,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周惠芬她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回了李家村,自己的四个徒弟都在甜品店忙着,李舒阳和李婉瑶还没下学,李婉清无聊,只好跑去厨房将果酱熬出来。

    她先将覆盆子放下,然后跑到井边打了几桶井水过来。李婉清没有将竹筐里的覆盆子直接倒进水里,而是拿出一个竹篮放进木盆里,分批次的进行清洗。

    木盆里盛着半盆清冽的井水,覆盆子刚被倒进竹篮进入水里,便轻轻的浮出水面,在水面不断的打旋。

    李婉清拿起盐罐,倒了不少的盐巴进去。覆盆子很好吃,除了人类喜欢,也有不少的小动物会去探寻它的美味,所以得要出来干净,不然半路吃到一个莫名物,心情就不美妙了。

    而这些盐水可以很好的让躲在覆盆子内里的小虫子冒出来。

    李婉清伸手,不断的用手指轻轻的揉搓它们,指腹顺着果皮上细密的绒毛轻轻摩挲,将藏在果缝里的细尘缓缓揉洗干净,殷红的果肉在水中愈发透亮,像浸了水的红宝石。

    撇去水面上的坏果以及其它杂物,李婉清伸手捞起竹篮,“哗啦啦”的将水流下。

    洗好的覆盆子被倒到竹编的藤席上,水珠顺着筛眼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下,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很快被烈日炙烤过的土地吸收殆尽。

    等沥干了水份,李婉清拿起几颗覆盆子瞧了瞧,每一颗都饱满水润,凑近闻时,还能嗅到混着水汽的清甜果香,让人忍不住想立刻送进嘴里。

    第60章 冻柠茶

    李婉清一连吃了好几颗覆盆子, 直到肚子微微饱了才停手。

    她将新鲜的覆盆子倒进铜锅,果肉碰撞发出细碎的“咚咚”声,暗红的汁水滴落, 锅里的果香开始漫开。

    李婉清往里面丢了几块冰糖, 握着长柄木勺轻轻搅动, 锅底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覆盆子在锅中慢慢的软化,原本饱满的果粒裹上黏稠的糖液,泛着红艳艳的光泽。

    待锅里的果酱开始咕嘟冒泡,李婉清就快速将炭火移开, 留下灶台的余温继续熬煮。

    她挑起一勺果酱, 浓稠的浆液缓缓坠下, 在锅底堆起透亮的一层,最后拿起一颗柠檬撒上少许柠檬汁,木勺再次搅动。

    酸甜的香气愈发浓郁, 连空气里都飘着蜜渍的果香, 勾得人忍不住想凑近尝一口。

    李婉清拿起一把小勺,直接舀了满满一勺的覆盆子酱,刚出锅的覆盆子酱还带着热气,李婉清没有急着入口,而是将勺子上下舞动,加速让覆盆子酱的温度降低。

    原本还冒着热气的覆盆子酱在李婉清的舞动下,很快就降下了温度。

    将降温后的覆盆子酱送入嘴里, 浓稠的浆体裹着饱满的果粒在舌尖化开,先是一股果物的清甜不断在口腔漫溢,而后一缕恰到好处的酸意涌上来,鲜爽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

    李婉清细细嚼着覆盆子果肉带来的颗粒脆感, 喉咙轻轻滚动咽下,舌尖还留着覆盆子独有的果香,她没忍住,又把勺子伸向了锅里。

    一连吃了好几勺,最后还是想到这是拿来做蛋糕的,方才停手。

    锅里的覆盆子酱还带着热度,李婉清拿出几个消毒好晾干的陶瓶出来,趁热将覆盆子酱装了进去。

    她没有用勺子,而是一手托住陶瓶的罐底,另一手握着锅柄,一个用力倾斜,将熬得剔透的覆盆子酱缓缓倾入罐中。

    紫红色的浆液顺着罐壁滑下,漾出细腻的波纹,层层叠叠的好似紫玉带。

    待到八分满时,李婉清利落的收住手腕,拿过干净的勺子刮平表面,然后拿出木塞,一一的塞进陶瓶。

    等把覆盆子酱都妥帖的收好后,李婉清看向了灶台上的柠檬,那个柠檬刚刚为了挤出柠檬汁,被她戳了几个洞。

    这个天气的柠檬可放不了多久,她得将柠檬先行处理掉。

    说来能得到这个柠檬也是巧合,因为甜品店的原因,她做的果酱都需要用到柠檬,华阳县有码头,所以她常常跑去码头看看有没有柠檬卖。

    一连找了几天都没有,直到碰到卖荔枝的那个船只管事,李婉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一嘴,没想到还真有。

    不过这个时候的柠檬不叫柠檬,而是叫黎朦子、酸橙,是从西域传入的,在贺州那边还挺多人种植的,先前李婉清一直打听的是柠檬,所以才没有问到。

    得知贺州那边有人种植柠檬,李婉清就托人去买了几棵柠檬树回来,等柠檬树几经周折送到李婉清面前时,就剩下一棵柠檬树还存活着。

    因此李婉清对这仅存的独苗苗非常宝贵,每一颗柠檬都是宝贝啊。

    柠檬因为挤压,干瘪了不少,李婉清刚刚在厨房熬覆盆子酱身上沾染了不少油烟,因此她准备拿这柠檬做个冻柠茶喝喝。

    她依稀记得上次快餐店开业时王二送来的贺礼上有个红茶茶饼,当时她好像随手塞到柜子里了。

    李婉清翻找了一下,最后在自己卧房的斗柜里找到了这个茶饼。

    茶饼不大,也就李婉清巴掌大小,她拆开包着茶饼的油纸,很快就露出了里面黑褐色的红茶茶饼。

    李婉清闻了一下,还很香,带着一点窖藏的味道,让红茶的香味更加浓郁。

    她伸手掰了一块红茶茶饼下来,丢进茶壶里,将烧开的沸水倒了进去,茶饼受到热水的冲击,很快就散了开来,晕出一滩茶色。

    李婉清将茶壶盖好,拿起那枚鲜柠檬,刀尖贴着果皮轻轻旋刮,莹润的柠檬皮屑簌簌落在白瓷盘里,清冽的果香霎时漫开。

    等一整颗柠檬都被刮去了黄色的外皮她才停手,拿起白瓷盘里堆积的柠檬皮屑倒进了茶壶里,她用筷子搅了搅,让柠檬皮跟红茶茶汤更好的融合。

    这是她跟一位港岛的茶餐厅大厨学的,这样泡出来的冻柠茶会更具柠檬香味。

    李婉清没有切柠檬片,而是升起炉火往锅里倒白糖和水,她现在要把糖水熬出来。

    将白糖和水按照一比一点五的比例倒进锅中,锅炉里的炭火烧的正旺,没一会锅里的糖就融化,冒气了淡黄色的小气泡。

    李婉清拿起锅铲不断的在锅里画圈,防止锅底焦糊,见糖水已经达到最佳状态后就快速将炭火熄灭,放置一旁晾凉。

    李婉清拿起那个退了皮的柠檬,“刷刷”几下切成薄片,拿筷子将里面的柠檬籽取出,一片一片的摆在杯子里。

    这是李婉清找老李定做的高筒杯,李婉清嫌弃茶杯太小,偶尔喝点饮料不痛快,于是特地定做了几个高筒杯放在家里。

    高筒杯里已经被放上了不少冰块,李婉清将柠檬片摆好后,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的糖水进去。

    黏稠的糖水一进入杯子,就立马黏上了冰块和柠檬。

    李婉清拿出一块纱布,放在另一个茶壶的盖口处绑好,然后拿起泡好的红茶,一手按着纱布,一手抬的高高的,然后手腕微微倾斜,茶壶里的红茶就快速倾倒。

    从壶口跑出来的漏网之鱼——茶叶,全都被纱布拦在了外面。

    将纱布上的茶叶和一些碎渣倒掉,李婉清继续盖上纱布,开始反复的拉茶。

    这也是她跟那位大厨学到的,反复的拉茶可以去除红茶里的苦涩味,同时还能给茶汤降温,一举两得。

    茶汤拉好,李婉清用勺子撇去茶汤上的浮沫,然后拎起拉好的红茶就往杯子里倒。

    金红的茶汤贴着杯壁缓缓注入,冰块在水流的冲击下轻轻摇晃,冷热的交替让杯壁迅速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青黄的柠檬片衬得茶汤更加红亮,格外惹眼。

    李婉清拿起最后一点点柠檬尾部,挤出余下柠檬肉里的汁水,几滴酸香四溢的汁液落进了茶里。

    跑到屋檐下剪了几片薄荷叶往杯子里插上,一杯冰爽沁人的冻柠茶就完成了。

    李婉清拿起冻柠茶猛喝了一大口,冰爽的茶底混着柠檬的清爽滑入喉咙,那股凉意从舌尖一路蹿到胃里,瞬间浇灭了满身的暑气。

    喉间还留着红茶的醇厚回甘,李婉清抬手抹掉额角的汗,觉得自己身上的燥意尽数褪去,只留下满心的畅快,她没忍住又狠狠的喝了几口。

    “咕噜咕噜”,没一会一杯冻柠茶就见了底,嗯,再做几杯好了,刚好舒阳和婉瑶也要下学了,顺便再给来自己一杯。

    休息了一天后,李婉清就出门去办另一件事了,她要去把蜡烛给解决了。

    “呦,妹子你来啦,今天要点啥。”杂货铺的老板娘看到李婉清就连忙上前,热情的招呼她。

    没办法,谁让李婉清现在已经是他们铺子里的大客户了呢。

    “老板娘,我今天来是想找你打听一下的。”李婉清家里的蜡烛全都是在这家杂货铺里买的,所以她准备问下老板娘:“您知道哪里可以定做蜡烛吗?”

    “知道啊,城外就有一家烛坊。”老板娘直接拿起笔墨将地址写了下来:“你照着上面的地址去就行,现在他们的工人正上工呢。”

    谢过老板娘后,李婉清就拦了一辆牛车,晃晃悠悠的朝城外的烛坊走去。

    “哞~”

    “李娘子,烛坊到了。”

    被晃的都快睡着的李婉清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她拉开车帘,只见一片竹林下几座房子立在那里,外头的围墙上一个“烛坊”的牌子挂在上面。

    将车钱付给车夫后,李婉清就朝烛坊走去,夏天炎热,但是烛坊建在一片竹林里,翠绿的竹林遮天避日,风一吹,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冷。

    “站在,你是何人?”烛坊门口的两个守卫看到李婉清就大声呵问。

    李婉清连忙笑着上前:“两位官爷好,我是城中乐康坊的杂货铺老板娘介绍来的,听说你们这边可以定做蜡烛,所以特地找来。”

    两个守卫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婉清,见她穿着得体,行事落落大方,犹豫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你等会,我进去禀报。”

    说罢,其中一个守卫就朝里走去。

    没一会,那个守卫就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你是要定做蜡烛,什么样式的?图纸带了没有?”

    李婉清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你们这里有什么样式的蜡烛。”

    管事的笑了笑,示意李婉清跟他进去。

    李婉清跟在管事后面,来到了一个偏房门前,看样子应该是烛坊的库房。

    管事的从怀里取出钥匙,将门打开,没有让李婉清进去,而是自己进去取出几个款式不同的蜡烛给李婉清看。

    “我们烛坊几十年的经营,不仅在华阳县,就连旁边的几个县城都有人来我们这里定做蜡烛,论口碑,甚至比一些州的烛坊还要出名。”

    “你看看,无论是龙凤烛、寿烛、小烛或者是花烛,我们都是有所经营的。”

    李婉清拿起一对龙凤烛看了看,上面雕龙画凤的极为精美,李婉清不由感慨,古代的匠人工艺是真的好啊。

    管事看李婉清的神情,颇为得意:“怎么样,我们烛坊的品质高吧。小娘子是要定做龙凤烛吗?”

    “你放心,你把夫妻双方的姓名、生辰八字告诉我,我保管安排人给你做出一对精美的龙凤烛出来。”

    他们烛坊常常有人上门定制龙凤烛,不过像李婉清这种待嫁娘子自己来买龙凤烛的还是头一次。

    李婉清见管事误会了,摇了摇头后将龙凤烛还了回去,拿起旁边的小烛问起:“这是最小的蜡烛了吗?”

    小烛很小,也就成年男子一根手指粗细,因此被叫做小烛,常常被大户人家拿去点火使用。

    见李婉清问小烛,管事的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于是他收敛神色,认真的说:“小娘子是要多小的,如果你要的量多,我这边可以给你开个新模。”

    李婉清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管事:“这种花样的能做吗?一根小烛我要比筷子还要再细一圈。”

    管事接过图纸看了一眼,上面画着的是一个两股交缠的麻花状的蜡烛:“这个样式的倒是不难,不过比筷子还要细上一圈的”

    管事抬头看了一眼李婉清,微微一笑:“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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